CSRC is a securities regulator

納斯達克的新規可能打亂多家中國中小企業赴美上市的步伐,同時,中國證監會亦加大審查力道,對境外上市申請展開更嚴格的審核

重點:

  • 中國監管機構正在加大對擬赴美上市企業的審查,詢問的範圍與議題顯著擴大
  • 中國加強審查的舉措,恰逢納斯達克準備實施新規之際,新規將對申請上市的中資公司提出更高要求

 

沈如真

對許多中國企業而言,曾以華爾街上市為終點的資本市場之路,如今正迅速走向「死胡同」。

中國企業在美上市近期已大幅減少,因它們在太平洋兩岸都面臨日益嚴格的監管審查。美國率先出手,9月宣布多項限制性新措施,對成為主流的中小型中資上市案加強監管;如今,投行人士也抱怨,中國監管機構對新上市申請的審查時間正明顯拉長。

一位中國IPO律師向咏竹坊表示:「許多中國公司想赴美上市,但中國證監會(CSRC)正在扼殺這一流程。」該機構於兩年前建立了境外發行備案制度,用以審核所有中國企業的境外上市申請。

由於這波監管加強主要出現在最近幾個月,其影響尚未完全反映在數據中。根據德勤(Deloitte)統計,今年前九個月,中國企業在美國交易所的IPO數量增長了54%,達到57宗。但其中多數為募資額2,000萬美元以下的小型企業,使得平均集資金額反而下滑了18%。

一位IPO投行人士指出,今年迄今完成的多數中資赴美上市,其實都是此前已獲批准的案件。同時,由於中國證監會(CSRC)對新申請的受理與審核速度極慢,獲批的新案數量幾乎停滯不前。該人士說:「我的一位客戶已經等了兩年,他的耐心快要耗盡了。」

交易量回升 集資仍疲弱

中國在2021年滴滴出行(DiDi Global)不顧中國監管機構的反對意見,執意赴紐約上市後,開始收緊境外上市審查。經過兩年的沉寂,相關活動在2024年才重啟,並延續至今年。

根據德勤數據,2025年前九個月共有57家中國公司赴美上市,合計集資10.5億美元。美國律司事務所K&L Gates的統計,2024年則是創紀錄的一年,當年有64家中國企業在美國上市。

然而,這波上市潮主要由小型企業主導。根據美中經濟與安全審查委員會(USCC)的資料,2024年中國企業在美IPO的平均集資額僅為5,000萬美元,遠低於2021年超過3億美元的水準。

委員會在3月的報告中指出:「這波赴美上市潮主要由中小企業撐起,數十億美元規模的超大型中國企業IPO仍然缺席」,「上市規模縮小一方面受中美關係緊張影響,另一方面也源於中國監管加強與新規上路,使北京對境外集資有更多掌控。」

更嚴格的監管控制

這位IPO律師表示,中國證監會(CSRC)如今審查赴美上市申請的嚴格程度,已經堪比對境內上市的審核。這與過去批准大量赴美上市案時的做法顯然不同。如今,監管部門對擬赴美上市企業的審查範圍大幅擴大,涵蓋公司治理、關聯交易、股權激勵計劃以及股權轉讓歷史等多個面向。

許多計劃赴海外上市的中國公司常採用「可變利益實體」(VIE)結構,以規避中國對外資投資的限制。該律師指出:「但現在,證監會要求我們的許多客戶拆除VIE結構。」他補充說,這類重組會將原本的協議控制關係轉為直接持股,進而引發大量稅務與合規問題。

此外,涉及敏感領域的企業,還需獲得相關行業監管機構的批准,確保其上市不會造成任何數據或國家安全風險。

這種新的繁瑣審批程序在中國證監會(CSRC)最近的公開資料中已有明顯體現。

根據CSRC於11月7日公布的數據,中國信貸風險管理服務供應商承信科技,於2023年6月28日向中國監管機構提交了赴納斯達克上市申請。但兩年多過去,該公司仍持續被要求補交更多資料。

承信科技並非個別事件,根據CSRC披露,還有超過30家企業(包括榮成新能源和 中元生物科技)在審核程序中被「卡關」超過一年。這與律師們通常建議的6至9個月理論等待期相比,時間大幅延長。

更進一步的是,許多擬赴美上市的公司,如今甚至難以跨進中國監管部門的「大門」。截至今年為止,CSRC僅受理了23宗 赴美上市申請;相比之下,自4月中旬以來,已有277家申請赴港上市的中國企業正在審核中。

另一位律師表示:「香港IPO得到了中國官方的支持,審批程序正在被快速通道化。」

他指出,雖然香港屬於中國的一部分,但擁有高度自治;該地今年截至目前在全球IPO集資額上位居第一。不過,對於赴美上市的企業,中國監管機構面臨更多顧慮,包括國家安全風險、對中國國際形象的影響,以及企業是否符合美國更嚴格的上市規定等問題。

國家安全問題

近年幾乎所有中資赴美上市都集中於納斯達克(Nasdaq),而該交易所在9月提出更嚴格的上市標準,作為打擊潛在市場操縱行為。根據新規,主要在中國經營的公司,其IPO集資金額必須至少達2,500萬美元,且公開流通股份市值需維持在1,500萬美元以上——這一數額是現行500萬美元門檻的兩倍。

這些新標準仍待美國證券監管機構批准,但納斯達克先前表示,一旦獲批,可能會在短時間內生效。德勤指出:「若新門檻在今年內獲批並正式實施,一些中國企業可能會將上市計劃從納斯達克轉往香港。」

更嚴格的審查同時發生在中美兩國互信與競爭加劇的背景下,今年4月初,隨著中美貿易緊張升溫,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提出了可能將在美上市的中資企業退市的可能性。

5月,《金融時報》報道指出,兩名美國共和黨議員也敦促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將部分中國公司(包括阿里巴巴、百度京東等互聯網巨頭)從美國交易所下市,理由是涉及國家安全風險。

美中經濟與安全審查委員會(USCC)在3月的報告中表示:「投資於中國公司的美國投資者,可能正在支持與美國國家利益相悖的活動,包括發展用於審查、監控及軍事用途的技術。」該委員會補充指出,美國正在考慮出台新規,以限制對參與特定高端技術領域中國企業的部分美國投資。

律師指出,隨著地緣政治與監管風險不斷升高,渴望赴美上市的中國企業必須「跳出框架」思考,尋找實現計劃的新途徑。第二位IPO律師表示:「有些公司可以將其境外子公司分拆,單獨赴美上市」。他補充,這種架構能否避開監管審查尚無保證,但「是一種值得探索的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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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

首程入股兩隻地產投資信託基金

基礎設施投資商首程控股有限公司(0697.HK)周四表示,已投資兩隻房地產投資信託基金(REIT),公司表示,此舉將有助於推動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 其中一項投資為國泰海通砂之船商業REIT,其底層資產為西安的砂之船(西安)奧特萊斯項目。另一項投資為中信建投首農商業REIT,底層資產為北京市昌平區的龍德廣場。首程控股未披露這兩筆REIT投資的具體規模。 此次投資正值中國鼓勵更多企業將房地產剝離至REITs,從而在開發項目中回收資金,同時為投資者提供一種新的金融產品。 首程控股周四在公告發布後下跌2.3%,該股今年迄今已下跌約19% 陽歌 欲訂閱咏竹坊每周免費通訊,請點擊這裏

味精龍頭阜豐預計上半年錄得虧損

中國味精龍頭阜豐集團有限公司(0546.HK)周三發布盈利警告,預計截至6月30日止六個月將錄得虧損,或稅後利潤大幅減少,遠遜於去年同期錄得的17.9億元盈利。 公司表示,截至今年5月底止五個月,已錄得稅後虧損約5,300萬元(784萬美元),主要由於美元兌人民幣貶值,導致持有的美元資產產生約5.4億元人民幣匯兌損失;同時味精、黃原膠、蘇氨酸及賴氨酸等主要產品售價自去年以來持續疲弱,拖累盈利表現。 根據公司官網所述,阜豐集團為全球最大的穀氨酸和味精製造商之一,其產品暢銷全球逾100個國家與地區。全集團每年銷項物流超過500萬噸,其中出口貿易量約達90萬噸,氨基酸與黃原膠為其出口主力。 阜豐集團股價周四低開,至中午休市報4.52港元,跌16.76%。 李世達 欲訂閱咏竹坊每周免費通訊,請點擊這裏

美暫緩制裁 DeepSeek免被納入黑名單

路透報道,因特朗普避免與中國緊張關係升級,美國將暫緩把人工智能與大型語言模型公司DeepSeek列入貿易黑名單。 據報道,除了DeepSeek以外,長鑫存儲及百多家被列為國家安全風險的中國企業,也暫緩納入黑名單中。 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BIS)沒有直接作出回應,只表示時刻都會使用包括實體清單在內的政策和執法工具,以打擊不良行為者。 DeepSeek近期剛完成首輪融資,投資者除創辦人梁文鋒外,騰訊、寧德時代分別投資100億及50億元人民幣,京東、網易及IDG亦分別投資30億元,目前DeepSeek估值已超過500億美元。 劉智恒 欲訂閱咏竹坊每周免費通訊,請點擊這裏
AI race

稀缺性紅利消退 中國AI估值邏輯生變

智譜與MiniMax兩周市值蒸發逾四成,市場開始重新衡量大模型公司的真實價值    李世達 今年初,當智譜(2513.HK)與MiniMax(0100.HK)先後登陸港交所時,市場彷彿回到了中國互聯網與新能源車最狂熱的年代。 作為首批登陸資本市場的大模型企業,兩家公司迅速成為資金追逐的焦點。智譜股價在5月29日盤中一度衝上1,993港元,較發行價上漲近17倍,市值突破8,800億港元;MiniMax同日收報840港元,較上市價高出逾四倍,市值超過2,600億港元。 以智譜2025年7.24億元人民幣的收入計算,其高峰時市銷率高達數百倍,市值甚至一度超越部分已實現盈利的大型科技企業,反映當時市場對中國AI龍頭的樂觀預期已遠超傳統財務指標所能解釋。 然而僅僅兩周後,市場情緒急轉直下。至6月12日收市,智譜股價跌至1,097港元,較高位回落44.9%;MiniMax更跌至396港元,跌幅達52.9%。兩家公司的市值合計蒸發超過4,000億港元。 表面看來,這輪調整的導火線是即將到來的限售股解禁。根據港交所文件,智譜將於7月8日迎來首批基石投資者股份解禁,共涉及2,568萬股,佔H股總數約11.9%;而目前市場實際自由流通股份僅約1,174萬股,意味解禁後流通盤將瞬間擴大2.2倍。MiniMax則於7月9日迎來基石投資者、領航投資者及部分現有股東股份解禁,市場供給同樣顯著增加。 但如果把近期股價暴跌完全歸因於解禁,恐怕過於簡化。畢竟在全球資本市場,科技公司上市半年後迎來首輪解禁早已司空見慣。真正值得關注的,是市場是否相信持有人有出售的理由。 如果說今年初市場追逐的是中國AI公司的稀缺性,那麼近期的調整反映的則是另一種思維:投資人開始重新計算這些公司究竟需要多少時間、多少資本,才能把技術優勢轉化為可持續的商業回報。 事實上,智譜與MiniMax此前獲得的高估值,本就不完全來自業績。2025年,智譜收入7.24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132%,但經調整虧損仍高達31.8億元;MiniMax收入5.43億元,同比增長159%,淨虧損則達17.5億元。從傳統估值角度看,兩家公司距離盈利仍相當遙遠。 市場之所以願意給予如此高估值,更重要的原因在於稀缺性。正如瑞銀中國互聯網分析師熊瑋所指出,全球範圍內可供投資的大模型上市標的極為有限,而兩家公司上市時間較短、流通股比例偏低,進一步放大了稀缺溢價與流動性溢價。 投資者當時購買的並不只是AI技術本身,而是中國AI的想像空間,以及市場缺乏同類標的所帶來的額外溢價。如今這些溢價似乎開始消退。 資本競賽開始 而就在市場擔憂解禁之際,兩家公司幾乎同步啟動回歸A股計劃。MiniMax於5月底宣布研究科創板上市方案;智譜則在6月初公布A股上市計劃,擬募資150億元。兩家公司股價仍遠高於上市價時便急於推動A股融資,顯示企業管理層對未來資金需求的判斷,可能比市場預期更加激進。 這看似矛盾的一幕,其實反映出中國AI產業進入新的發展階段。一方面,早期投資者開始考慮退出;另一方面,企業卻仍需要大量新資金。原因並不難理解。與過去的互聯網公司相比,大模型企業的資本消耗速度高得多。模型訓練需要大量GPU算力,推理服務需要持續投入數據中心,人才競爭則推高研發成本。即使成功上市,也很難依靠現有現金流支撐下一輪競爭。 而當市場開始重新檢視這些公司的資金需求與盈利前景時,估值邏輯也隨之改變。因此,市場正在從第一階段的「技術定價」,逐步轉向「商業化定價」。第一階段,投資人關心的是誰擁有最強模型;第二階段,投資人更關心誰能將模型轉化為收入、控制成本,並最終建立可持續的商業模式。 從這個角度看,智譜與MiniMax近期的回調未必代表AI熱潮終結。相反,它可能標誌著中國AI產業開始擺脫稀缺性驅動的估值模式,進入更成熟的價值發現階段。 這種變化其實是所有新興科技產業走向成熟的必經過程。無論是二十年前的互聯網、十年前的新能源車,還是近年的生物科技產業,資本市場最初往往願意為技術突破和未來想像支付高額溢價。但當產業逐漸成熟後,投資人最終仍會回到一些基本問題:產品是否有人願意付費?收入能否持續增長?企業何時實現盈利? 中國大模型產業如今正站在轉折點上,過去一年,市場關注的是模型能力、技術突破以及誰最有機會成為「中國版OpenAI」;未來幾年,競爭焦點則可能轉向商業化收入、企業客戶規模以及資金消耗效率。換句話說,AI公司的競爭正在從技術競賽走向商業競賽。 李世達,詠竹坊編輯。他的聯絡方式:shihtalee@thebambooworks.com 欲訂閱咏竹坊每周免費通訊,請點擊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