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AI技術急追美國 私人投資為何仍嚴重落後?
中美頂尖AI模型的性能差距已縮至不足3%,但私人AI投資卻相差超過20倍。中國能否以更高效率及國家資本,長期抵消美國的私人投資優勢? 李世達 如果只看模型排行榜,中美人工智能競賽似乎已逐漸進入勢均力敵的階段。DeepSeek崛起後,阿里千問等中國模型持續迭代,美國企業已不再像數年前般穩佔絕對領先。斯坦福大學《2026 AI Index》顯示,截至今年3月,中美頂尖模型在相關排行榜上的性能差距已縮至2.7%,甚至在不同榜單上互有領先。 但另一邊的資本帳,卻呈現完全不同的景象。 同一份報告顯示,2025年美國私人AI投資達2,859億美元,中國只有124億美元,前者是後者的23.1倍。換言之,當兩國頂尖模型的性能差距已縮至不足3%,背後私人資本的投入卻仍相差超過20倍。更值得注意的是,這種落差到了2026年也沒有明顯消失。 首季中國AI相關初創企業融資超過1,100億元,約162億美元,同比大增185%。但同期PitchBook統計的全球AI風險投資達2,555億美元,其中OpenAI、Anthropic及xAI三家美國企業便佔67.3%,涉及約1,720億美元,單是三家公司取得的資金已是同期中國AI初創企業融資額10倍以上。雖然統計口徑不同,仍反映全球AI風險融資正高度集中於美國頭部企業。 從基建投入看,情況亦相似。高盛去年底估計,中國主要互聯網企業2026年AI相關投資超過700億美元,僅相當於美國Hyperscalers的15%至20%。Capital Group則估計,美國大型科技企業資本開支將由2025年的4,250億美元升至今年7,910億美元,中國同期由570億美元增至1,180億美元,差距由7.5倍略收窄至6.7倍。 不過,私人投資並不是中國AI資本帳的全部。2025年中國啟動規模600億元的國家人工智能產業投資基金;今年又傳出正研究未來五年投入約2萬億元建設全國AI數據中心網絡,惟相關方案仍在制定。美國政府也在增加AI投入,Brookings對截至今年3月聯邦AI合約的統計顯示,已義務化資金約72億美元。這些數據口徑不同,但至少顯示兩國資本結構存在明顯差異:美國AI擴張更依賴科技企業及私人資本,中國則有更明顯的政府及國企參與。 國家資本能否帶動私人投資? 既然已有大量國家資本投入,為甚麼中國私人投資仍未同步增長?關鍵首先在商業回報。Amazon、Microsoft及Google擁有龐大的全球雲服務業務,新增數據中心及GPU,可以直接向全球企業出售算力、模型及軟件服務。中國雲市場更多集中於國內,大模型又陷入價格競爭,技術快速提升,卻未必能同樣迅速轉化成收入和現金流。 中國大型科技企業的盈利壓力亦限制了投資能力。阿里(BABA.US; 9988.HK)今年4月至6月資本開支達676.8億元,同比大增75%,同期淨利潤卻下跌75%,其後更配股籌集約102億美元支持AI發展;百度(BIDU.US; 9888.HK)第二季收入同比下降4%,淨利潤降至23億元。對這些企業而言,大規模AI投資會更直接形成盈利、現金流及融資壓力。 國家資本可以承擔數據中心、電網、國產晶片及基礎科研等長周期項目,卻主要解決「誰來出錢」的問題,不能保證市場願意為AI服務付錢。若需求和盈利未同步形成,政策主導的供給亦可能出現低利用率或資源錯配。真正的考驗,是國家投入能否轉化成商業需求和盈利,再吸引下一輪私人資本。 這種需求差距,也可從中國AI供應商的收入結構窺見。高速光模塊供應商中際旭創(3308.HK;300308.SZ)今年上半年海外業務收入大增209.9%至396.15億元,中國內地收入僅增7.7%至21.63億元,海外市場已佔總收入近95%。 中際旭創身處AI數據中心投資最前線,其業績某程度上像是一張全球AI資本開支的溫度計。公司財報指出,阿里、騰訊(0700.HK)及百度今年首季合計資本開支約647億元,同比增18%;Microsoft、Amazon、Meta及Google第二季合計資本開支達1,649億美元,同比增約86%。一家中國AI基建龍頭目前最大的需求增量主要來自海外,反映出中國企業已成為全球AI基建熱潮的重要供應商,但中國本土市場產生的需求增量,仍遠不及海外。 然而,私人資本較少並不代表中國AI必然按比例落後。受先進晶片限制,中國企業即使投入同等資金,也未必能取得與美國企業相同的算力,反而被迫提高模型效率、降低推理成本並加快國產晶片適配。這也部分解釋了為何私人投資相差23倍,模型性能卻只差2.7%。 但效率能否持續抵消資本差距仍是未知數。AI正走向Agent、多模態及機器人,大規模推理將需要更多晶片、電力和數據中心。若美國企業每年持續多投入數千億美元,更多算力和試錯能力仍可能重新反映為技術優勢。 美國的燒錢模式同樣面對過度投資風險。若巨額AI基建最終無法帶來足夠收入,今天的資本優勢也可能變成明天的折舊、債務與閒置產能。對中國而言,國家資本能否把算力、晶片與基礎設施進一步轉化為市場需求、企業盈利和私人資本的持續投入,將決定這套模式能走多遠。 中國已證明,較少的私人資本並不妨礙AI技術快速追趕。但當AI進入更依賴算力、電力與大規模推理的下一階段,效率優勢能否繼續抵消資本差距仍有待觀察。當模型差距愈來愈小,資本能否持續轉化為需求、盈利與再投資,可能成為中美AI競爭新的分水嶺。 李世達,詠竹坊編輯。他的聯絡方式:shihtalee@thebambooworks.com 欲訂閱咏竹坊每周免費通訊,請點擊這裏
沒有雷軍的日子 金山雲靠AI雲打救
透過大力發展AI雲,金山雲中期業績收入上升,虧損又大幅收窄 重點: 中期收入同比上升33.7% 期內折舊及攤銷成本急升逾九成 劉智恒 今年三月金山雲控股有限公司(3896.HK; KC.US)發布去年度業績時,雷軍宣布辭任董事長及非執行董事,副董事長及首席執行官鄒濤接任。近日金山雲派出鄒濤領導下的首份中期業績,整體表現又向前邁進一步。 首六個月的收入同比上升33.7%至57.75億元人民幣(下同),雖然公司仍在虧損,但情況再有改善,虧蝕4.37億元,同比收窄43.4%。 與首季度比較,第二季度收入按季升13.7%至30.75億元,虧損更大幅減少72%至9,400萬元。業績持續向好,下半年有望達收支平衡。 能將業績持續改善,雷軍接班人鄒濤可謂功不可抹。1998年加入金山集團的鄒濤,可說是公司的老臣子,與金山一起成長,從辦公室軟件到遊戲,再而雲計算,至2016年調往金山雲出任董事,2022年出任代理CEO,今年正式成為董事長。 自4年前接下CEO職務後,鄒濤大刀闊斧削減利潤低微的CDN(內容傳遞網路)業務,將資源集中佈局AI智算,構建了IaaS基礎設施、PaaS平台,以及MaaS服務,全面提供AI雲的業務。 經過幾年努力,金山雲收入持續上升,虧損由2022年蝕26.6億元,減低到去年蝕9.36億元,今年上半年蝕4億多,業績漸從黑暗中看到一絲曙光,當中智算雲的貢獻最為亮麗。 2025年第4季度,智算雲(針對AI)收入達9.26億元,同比大升近一倍。至今年首季,金山雲來自智算雲收入同比增長90%,佔公有雲收入比重突破半數。 今年上半年,來自公有雲服務的收入達43.5億元,同比上升46.2%,公司指主要是市場對AI雲服務需求不斷增長。 股民開始清醒 鄒濤押對了注,近年AI相關產業已成炙手可熱的行業,大模型、GPU、儲存芯片、PCB及傳輸光纖等,生意莫不猛升暴漲,資本市場更加趨之若鶩,正如雷軍名言:「站在風口,豬也會飛」,更何況AI非但不是豬,未來或許較人類腦袋更利害百倍。 在此情況下,金山雲股價一度一飛沖天,由兩年前低位的1.1港元水平,一度升至去年高位11.32港元,一年不到升達十倍,別忘記,金山雲還在虧損中。 不過,市場始感到AI相關企業估值過高,投資者的頭腦漸從宿醉中清醒,AI相關股份於今年6月間出現大調整,金山雲近日股價亦回調至6港元水平。 投資高折舊大 事實上,金山雲的AI雲雖然增長理想,背後存在相當隱憂。首先要明白,AI雲的投資高昂,購買GPU,興建數據中心,基建設施及科研等,每項都涉及驚人金額。高盛曾估計,阿里雲未來三年計劃投入3,800億元、騰訊雲2025年單季度資本開支就達179億元。 以阿里巴巴或騰訊的資本規模,當然有一定能力應付,但對金山雲一家市值只有不到300億港元的公司,手上資金不到50億元,稍一不慎,隨時陷於困境之中。 金山雲在中期報告也透露,資本開支及取得的租賃資產合共62.4億元,較去年同期的49.5億元上升了26%。大幅支出之餘,又要為相關的設施如租賃服務器及網絡設備等,作出龐大折舊及攤銷,去年上半年達9.3億元,今年上升91.6%至17.8億元,這方面無疑對於金山雲的財務報表,構成一定壓力。 縱然金山雲的收入不斷上升,特別是AI雲業務,但市場一直詬病,公司一定比例收入來自同系的小米及金山,在最近三個季度,來自兩家公司的收入都佔金山雲三成水平,若兩家公司業務下跌而減低對金山雲的支持,後者的收入肯定大打折扣。 排名五甲不入 至於AI雲的競爭實在已十分激烈,按Omdia報告,2025年在AI雲的排名中,阿里雲位列第一,市佔率達38.1%,火山引擎排第二,市佔率約20.4%,其後分別是百度雲、騰訊雲,及天翼雲。金山雲五甲不入,只能說是第二梯隊,處於這個位置,一方面隨時會被邊緣化,較難爭取新業務,另外是公司未能達規模效應,成本自然高企,想要獲利就十分困難。 鄒濤曾說:「AI時代到來,雲的天花板不是提升,而是掀掉了。」問題是金山雲市佔率若仍低企,市場天花板縱是翻了,你有沒有能力去搶奪,又能分到多少? 欲訂閱咏竹坊每周免費通訊,請點擊這裏
虧損持續負債上升 派想未來上市補血
算力調度平台派想未來靠著AI雲業務收入暴增,近日向港交所遞交上市申請,但持續虧損及沉重的算力投入,也讓其上市故事面臨考驗 重點: AI雲業務收入一年大增逾十倍至1.19億元 公司仍未實現盈利,AI雲業務毛利率仍為負10.7% 李世達 AI智能體快速普及,讓算力基礎設施成為資本市場最熱門的投資主題之一。在這波浪潮中,一些經歷過中國互聯網黃金年代的創業者也重新回到舞台中央。 近日向港交所遞交上市申請的派想未來集團,其掌舵人正是中國視頻網站PPTV創辦人姚欣。從廿年前搭建視頻分發網絡,到今天整合分散GPU資源打造AI算力網絡,姚欣押注的始終是互聯網世界最底層的基礎設施。 派想未來不訓練模型,也不直接提供AI應用,而是透過整合全球分散算力資源,向企業及開發者提供邊緣雲與AI雲服務。 截至2025年底,公司算力網絡覆蓋全球1,340多個城市與縣區,擁有超過4,600個計算節點;截至今年4月底,平台累計註冊開發者超過57.4萬人。按灼識諮詢,公司是中國最大的獨立邊緣雲計算服務商,也是中國最大的獨立AI雲計算服務商。 姚欣於2005年創立PPTV,成為中國最早一批互聯網創業者之一。離開PPTV後,他曾擔任藍馳創投風險合夥人,並於2018年創立派想未來。若說PPTV解決的是視頻傳輸問題,派想未來則試圖解決AI時代的算力調度問題。 根據申請文件,公司收入由2023年的3.58億元增至2025年的7.7億元,兩年複合增長率達46.6%。其中最受矚目的是AI雲計算業務,收入由2023年的26.5萬元增至2024年的1,039萬元,再於2025年大幅躍升至1.19億元,一年增長超過十倍,收入佔比亦由1.9%提升至15.5%。平台日均Token消耗量由2025年底的2,710億次增至2026年4月的10,280億次,今年首四個月AI雲業務收入亦持續快速增長。 與單純出租GPU資源不同,派想未來希望將自己定位為算力調度平台。公司透過自研系統整合不同來源的異構算力資源,並強調推理優化能力。根據申請文件,在相同模型條件下,其平台相較主流推理框架SGLang,可將首字節延遲降低95%,並提升300%的吞吐量。 換言之,在不增加GPU數量下,公司可利用相同算力支撐更多推理任務。管理層亦提出「智能體基礎設施」概念,希望未來向AI智能體提供底層服務。 仍未實現盈利 儘管如此,派想未來目前仍未建立理想的盈利模式。公司整體毛利率由2023年的17.7%下降至2024年的12.3%,2025年進一步降至9.4%。AI雲計算業務甚至仍處於虧損狀態,2024年毛利率為負95.1%,2025年雖改善至負10.7%,但仍未實現盈利。2025年,公司虧損2.23億元,較2024年虧損2.93億元有所收窄。 算力本身是一門成本極高的生意,公司主要成本來自向第三方採購計算資源。2025年AI雲業務成本達1.32億元,高於同期1.19億元收入。換言之,公司現階段仍在透過補貼方式搶佔市場,希望趁產業高速成長時建立規模優勢與開發者生態。 財務數據亦反映出這種壓力,截至2025年底,公司負債淨額達8.89億元,流動比率僅0.4倍,不但連續三年錄得經營現金流淨流出,且流出規模持續擴大。即使上市集資有助補充資金,公司未來仍需持續投入算力採購及平台建設,以支撐AI雲業務擴張。 派想未來最大的優勢在於輕資產模式,不需自建大量數據中心或持有大規模GPU資產,而是專注算力調度與優化。但這也使公司高度依賴外部算力供應商,需持續投入資金採購算力資源。 同時,公司也必須面對阿里雲、騰訊雲、百度雲以及金山雲(3896.HK)等大型雲服務商的競爭。這些企業大多擁有自建數據中心及GPU資源池,在資本與資源規模上更具優勢。近年港股市場對AI相關企業的接受度明顯提升,但市場最終願意給予派想未來多高估值,仍取決於投資人是否相信其能建立技術壁壘,並在算力產業鏈中掌握更高附加價值。 從PPTV到派想未來,姚欣兩次創業都押注基礎設施生意。20年前是視頻傳輸,20年後是算力調度。對投資人而言,關鍵不在公司規模,而在於其能否建立技術壁壘與開發者生態。若市場認可其AI基礎設施平台定位,其估值空間將遠高於一般算力服務商。 欲訂閱咏竹坊每周免費通訊,請點擊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