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中國互聯網巨頭2015年與印尼投資公司Provident合資,雄心勃勃進軍當地電商市場,結果因水土不服而敗陣

重點︰

  • 泰國京東和京東印尼宣布,將分別在3月3及3月31日停止營運,但仍會維持在當地的物流業務
  • 京東印尼的訪問人次遠遠低於主要對手Lazada和Shopee,8年來「白燒錢」,無法追貼對方的市場佔有率

裴梓龍

2020年1月,中國電子商務巨擎京東集團股份有限公(JD.US; 9618.HK)創辦人劉強東在公司內部信件中表示,國際化、下沉市場及技術與服務是京東的「必贏之戰」,然而經歷接近8年努力,其「國際化戰爭」卻遭遇嚴重打擊。

早在去年11月已有消息傳出,京東旗下的京東國際將於今年首季度關閉印尼和泰國電商業務,並已開始裁員。到了今年1月30日,京東印尼子公司JD.ID及泰國京東(JD Central)在官方網站宣佈,於2月15日起停止接受訂單,前者將在3月31日終止營運,後者則於更早的3月3日停運。

京東在聲明中表示,在收縮東南亞電商業務的同時,會繼續加碼投資東南亞、歐洲及北美等地的倉儲物流佈局,並繼續通過供應鏈基礎設施,為包括東南亞在內的全球市場提供服務。

這個故事的寓意可能是,京東在該地區被競爭對手阿里巴巴(BABA.US; 9988.HK)和騰訊(0700.HK)淘汰了,這兩家公司通過擁有和投資兩家最大本地企業Lazada和Shopee,表現遠較京東為佳。

早在2015年,劉強東已經開始部署國際化,進軍人口總量接近全球人口十分之一的東南亞市場,首站便選擇了經濟發展迅速的印尼,與當地投資公司Provident Capital合資創辦京東印尼(JD.ID),只花了一年多時間,JD.ID提供的產品數量以十倍增長。

京東這場國際化戰爭,是採用自建物流及第三方商店入駐的營運模式,資本投入遠比阿里巴巴收購Lazada、以及騰訊入股Shopee為多。根據劉強東說,京東印尼將與京東商城在國內一樣,需時5到10年成為印尼人、甚至是東南亞人最愛的電商品牌。

伴隨東南亞電商市場高速成長,京東在2017年進軍泰國電商業務,與當地大型零售商尚泰集團成立兩家合資企業,尚泰佔股50%,其餘由京東、京東旗下的金融服務企業及Provident Capital持有。

難敵三大龍頭

然而,8年過去,京東的電商平台在印尼並沒有取得勝利,反而一直面對四方八面的強敵,除了三大龍頭Lazada、Shopee和Tokopedia,還有後起的地頭龍blibli。

據互聯網數據平台SimilarWeb顯示,在去年10月至12月,Shopee電子商務平台的訪問量達5.44億次,Tokopedia達4.05億次,Lazada共2.24億次,就算是blibli也有1.01億次,但JD.ID僅有578.5萬次;至於平均訪問停留時間,Lazada、Shopee和Tokopedia達4分13秒至6分22秒,JD.ID只得2分28秒,可想而知京東印尼在「燒錢」8年後,根本未能撼動三大龍頭的領導地位,一直處於捱打狀態。

凱基證券亞洲投資策略部主管溫傑認為,中國科網企業要走出去,尤其是在東南亞市場突圍,必須因應當地文化來調整營運策略,「因為每個地方已有自己的龍頭企業,要挑戰它們並不容易,同時不少國家都有營商限制,有時更崇尚本地優先的文化,政策上的准入壁壘較高。」

的確,東南亞是一個廣闊的市場,但不少國家的政策都偏向保護本地企業,像京東這種想直接進入印尼和泰國市場的外資企業,必須要取得相關營業牌照,而為了更快獲得政府發牌,會選擇與當地企業合資,獲取政府信任。

正因為是合資經營,股東在生意發展亦較易存在分歧,例如Provident會不時參與京東印尼的員工管理、招聘等日常管理工作;同時,京東也要面對當地員工生活節奏較慢、無意加班,流動性高等問題,就連京東的「小狗」標誌,也因為印尼信奉伊斯蘭教,對狗有較大負面印象,需把標誌轉成「小馬」。

專注倉儲物流

京東在印尼和泰國一直全力投資物流基礎建設,但電商業務卻面臨水土不服、難以全權管理、文化差異等問題,加上長達三年的新冠疫情,令公司醒覺與其繼續「燒錢」打一場勝算較低的仗,倒不如集中火力,將資源放在倉儲物流業務。

據媒體報道,京東通過旗下的京東產發,在印尼便投資管理20個物流園,整體規模超過40萬平方米;去年京東物流(2618.HK)更在馬來西亞部署建立新的自營倉,主攻面對商戶的市場。

中國互聯網企業經歷過去十多年的高速增長,如今正面對市場飽和局面,加上不時受到官方政策打擊,因此希望「走出去」以尋求新增長點,但換來的卻是處處碰壁。近年中國與美國及歐盟之間的政治角力,大幅減低中國科網公司大舉進軍歐美市場的機會,例如字節跳動旗下的TikTok、騰訊的微信,以及阿里巴巴的淘寶,均受過歐美政府不同層面的打壓。

即使在人口高達14億的印度市場,旗下手機頗受歡迎的小米(1810.HK),去年也曾被當地政府指控涉嫌「迴避關稅」,一度扣押6.76億美元(45.8億元)資產,導致小米在印度的生產線曾經停運。

即使新冠疫情去年在中國持續反覆和多點爆發,京東去年第三季仍交出不錯的成績,除了收入按年增長11%至2,435億元,更成功扭虧為盈,實現了60億元淨利潤,形勢看似相當不錯。伴隨中國及東南亞地區全面踏入後疫情復甦期,京東這次「壯士斷臂」,並集中資源部署東南亞倉儲物流業務,能否協助劉強東取得這場「必贏之戰」,市場將翹首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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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

量化派折讓15%配股 淨籌1.63億港元

電商平台營運商量化派控股有限公司(2685.HK)周三公布,擬以每股3.40港元配售最多4,852.94萬股新股,較當日收市價4.015港元折讓15.32%,新股佔擴大後股本約8.54%,預計淨籌約1.626億港元。 公司擬將55%所得款項用於電商業務,包括流量投放、用戶營運及供應鏈結算;15%投入研發,其餘30%補充一般營運資金。公司表示,上市集資所得資金相對有限,今次配售有助補充營運資金及加強財務狀況。 量化派上半年收入按年跌14%至4.37億元,股東應佔溢利大跌78.5%至2,952萬元。期末現金及現金等價物約1.23億元,較去年底5.24億元大減,期內經營活動淨現金流出4.23億元。 公司7月另完成一次新股認購,淨籌約5,970萬港元。截至8月31日,量化派7月那次新股認購的5,970萬港元淨籌款中,尚有約5,670萬港元未動用。 公司股價周四低開,至中午休市報3.935港元,跌1.99%,該股年初至今累跌85%。 李世達 欲訂閱咏竹坊每周免費通訊,請點擊這裏

華為退居幕後 賽力斯全面接掌問界

新能源汽車製造商賽力斯集團股份有限公司(9927.HK;601127.SH)已從合作夥伴華為手中全面接掌問界(AITO)品牌,雙方周二宣布有關調整。此舉大幅削弱華為在這項合作中的主導角色。雙方自2021年開始合作,當時賽力斯成為華為智能汽車業務的首個車企合作夥伴。 財新報道,調整後,華為將不再主導問界的產品定義、設計、營銷、渠道零售及服務體系,轉而扮演賦能角色。問界曾是華為旗下鴻蒙智行(HIMA)最成功的合作案例之一,由華為向合作車企提供智能汽車設計及技術服務。 鴻蒙智行的其他合作車企還包括奇瑞汽車和上汽集團等。 不過,參與華為智能汽車生態的車企正面對愈來愈大的盈利壓力。合作模式調整後,賽力斯仍將留在鴻蒙智行體系內,華為則退居支援及賦能角色。知情人士向財新表示,賽力斯日後將有更大空間自行選擇零部件供應商,有望藉此降低成本。 賽力斯2026年上半年收入按年跌7.9%至574億元,去年同期為624億元;同期由盈轉虧,錄得17.2億元虧損,而去年同期盈利29.4億元。公司官方資料顯示,上半年收入為574.93億元,問界同期交付量則按年增長10.2%。 賽力斯港股周四早市尾段升4.3%,報34.94港元;上海A股升3.7%,報47.18元。兩地上市股份今年以來均累跌超過60%。 陽歌 欲訂閱咏竹坊每周免費通訊,請點擊這裏
Cloudbreak Pharma shares halted amid probe into “IPO rigging”

上市一年即遭勒令停牌 撥康視雲IPO背後有何疑雲?

上市僅14個月,撥康視雲便因IPO可能存在人為製造股份需求假象,被香港證監會勒令停牌 重點: 撥康視雲IPO呈現明顯的「散戶熱、機構冷」,香港公開發售獲得近79倍認購,國際配售卻未獲足額認購 公司上市前背負類似「對賭」的贖回安排,C輪融資協議要求2022年底前完成合資格IPO,否則投資者可要求按投資成本加10%年息贖回    莫莉 上市僅一年多,臨床階段眼科藥企撥康視雲製藥有限公司(2592.HK)的港股交易突然被監管機構按下暫停鍵。9月10日,香港證監會宣布,已指示港交所暫停撥康視雲股份交易。證監會稱,對該公司首次公開招股可能曾被人為操縱、從而營造對股份需求的假象表示嚴重關注,並已展開調查。由於調查仍在進行,證監會目前尚未披露涉嫌操縱的具體方式,撥康視雲亦尚未對此置評。 撥康視雲是一家臨床階段眼科生物科技公司,2025年7月3日通過港交所18A渠道上市,建銀國際、華泰國際擔任聯席保薦人。公司招股價為每股10.1港元,全球發售淨募資最終約5.25億港元。 從當時認購情況看,這宗IPO呈現明顯的冷熱分化。面向散戶的香港公開發售獲得78.78倍認購,但主要面向機構和專業投資者的國際發售認購倍數僅為0.89倍,未能足額認購。公司隨後將部分原屬於國際發售的股份重新分配至公開發售,使香港公開發售佔比由10%升至20%。港交所配售結果同時明確顯示,標準回撥機制並未被觸發。 這一重新分配本身符合上市安排,但按一般市場邏輯,機構投資者通常擁有更完整的盡調渠道,也往往投入更大規模資金。國際發售不足額的同時,散戶端卻出現數十倍超額認購,至少顯示兩類投資者當時對公司估值和投資價值的判斷存在明顯分歧。 撥康視雲上市後的股價表現也十分疲弱。上市首日股價即破發,當日收報6.2港元,較10.1港元發行價下跌38.6%。此後股價雖一度反彈,卻始終未能重返發行價。截至9月9日停牌前,公司股價僅剩1.19港元,較發行價累計下跌約88%,市值縮水至約11億港元。 從業績角度來看,撥康視雲仍需要持續的外部資金支持。2026年中期業績顯示,公司上半年收入為零,研發開支約3,185萬美元,淨虧損4,795萬美元。2025年同期,公司曾錄得518.6萬美元盈利,但主要受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公允價值變動影響,並非藥物銷售產生的經營利潤。目前,公司研發進展最快的產品CBT-001主要用於治療翼狀胬肉,正在推進全球多地區III期臨床。另一款曾被列為核心產品的近視藥物CBT-009則在今年出現調整,公司主動撤回的是針對在中國開展潛在III期臨床的IND申請。 四次遞表背後的上市壓力 事實上,撥康視雲在去年成功上市之前,曾在2023年11月至2025年6月先後四次向港交所遞表,前三份上市申請先後失效,此後公司繼續重新提交申請。 這背後除了臨床階段藥企持續融資的需要,還存在一項類似「對賭」的投資者贖回安排。招股書披露,C輪優先股設有合資格IPO條件,公司如果未能在2022年12月31日前完成合資格上市,將觸發相關投資者的贖回權。贖回價格包括原始投資成本,以及按照年化10%單利計算的利息。 協議同時規定,公司首次提交上市申請後,相關贖回權將暫時終止;但如果上市失敗、公司暫停IPO程序或撤回上市申請,贖回權會自動恢復。換言之,對撥康視雲而言,持續推進IPO除了可以獲得新的研發資金,也具有緩解潛在贖回壓力的現實意義。 IPO完成後,撥康視雲也積極利用上市平台尋找新的資金來源。今年6月,公司與ARC Group International Limited簽訂股份認購協議,公司有權分批發行新股,由ARC認購,總額最高1500萬美元,約合1.17億港元。公司稱,所得資金主要用於藥物研發、償還銀行貸款及補充營運資金。不過,截至8月31日公佈中期業績時,這條融資渠道尚未真正啓用。 截至今年6月底,撥康視雲現金及現金等價物約3,275萬美元,較2025年底的4,015萬美元繼續下降;同期銀行借款則由約44萬美元增至600萬美元。對於尚無產品實現商業化的18A公司而言,持續虧損並不罕見,真正關鍵的是現有現金能否支撐研發進入下一個里程碑,以及公司能否繼續從資本市場獲得資金。 如今,在核心產品仍處於臨床階段、半年虧損近4800萬美元之際,撥康視雲卻遭證監會勒令停牌。對公司而言,此次停牌帶來的問題已不僅是股票無法交易,如果其後續股權融資能力因此受限,一家仍高度依賴外部資金推進臨床研發的生物科技公司,可能面臨比股價下跌更直接的資金壓力。 欲訂閱咏竹坊每周免費通訊,請點擊這裏
humanoid robots are still more about showmanship

量產不等於生產力 人形機器人離「上班」還有多遠?

人形機器人出貨高速增長,但逾六成應用仍集中於表演及科研。從量產走向工廠,泛化能力、量產一致性與回本週期,仍是商業化必須跨過的關卡    財聯社Marketwatch專欄 近年來,機器人應用一直是中國最受矚目、最具想象力的高精尖產業。如今,隨著頭部企業叩開萬台級量產的大門,文娛表演和數據科研卻仍佔據六成以上的應用場景,而工業與服務領域的滲透才剛剛起步。在高熱度之下,目光更多投向了聚光燈熄滅之後的現實命題:這些造價不菲的人形機器人,究竟能在哪些場景里真正「乾活」,又能否真正實現商業可行? 應用仍偏表演科研 2026年上半年,全球人形機器人出貨量達到2.2萬台,同比增長近300%。中國國內市場同樣呈現高速增長態勢,僅人形機器人單一品類年內銷量已達萬台級別,同比增長9倍。部分頭部主機製造商已形成或即將形成年產萬台級的產能儲備,硬件關鍵零部件已實現規模化量產。 然而,出貨量的高增長並不等同於商業化應用的實質性突破。從全球銷售用途結構來看,當前市場呈現明顯的結構性失衡特徵:文娛表演類佔比達33.6%,數據生產與科研用途佔27%,兩者合計超過六成;服務引導領域出貨量佔比約19%;而真正進入智能製造和倉儲物流環節的份額不足兩成。這意味著,機器人作為生產力工具嵌入一線場景仍十分有限。 上述數據揭示了一個核心矛盾:行業已具備萬台級交付的製造能力,但真實的生產性應用場景尚未成為需求主力。行業雖已分化出頭部企業的量產能力,但大量參展產品仍停留於表演功能為主的技術演示階段,從舞台到工廠仍有漫長的路需要跨越。 卡在三道門檻 事實上,從舞台到真實產業的應用主要面臨三重核心障礙。 第一是具身智能的泛化能力嚴重不足。儘管當前系統在固定場景下具有良好的任務成功率,但一旦更換物品或環境成功率便會大幅下滑,這直接限制了機器人在複雜多變真實場景中的可應用性。此外,目前行業在視覺-語言-動作等大模型架構上尚未形成可統一落地的技術路徑。人形機器人需在小腦運控能力的基礎上疊加大腦的推理與任務分解功能,並實現大小腦的精准協同——這是目前技術體系中最為薄弱的一環。 即便智能問題得以緩解,量產環節的工程化挑戰同樣嚴峻。由於缺乏統一的行業國家標準,批次間一致性難以保障,成為一大核心痛點。從萬台級產能規劃到萬台級穩定交付,製造效率、良率以及軟硬件標準化體系尚未完整建立。這意味著,行業還沒有一套經過驗證的體系來保證產品的一致性、穩定性和可靠性。 而最終決定商業命運的,是經濟模型是否跑得通。工業客戶的採購決策遵循硬性邏輯:只有當機器人在2-3年內回本時,才會形成批量採購。當前高昂的物料成本(BOM成本),使得人形機器人僅能在部分招工難、人力成本高的工位具備替代經濟性。 商業化分階段推進 在明確瓶頸之下,行業普遍認為人形機器人的商業滲透將呈階梯式推進。巡檢、安防等高危領域已率先放量;第二梯隊是工業搬運、倉儲分揀等高體力消耗場景,已有實際案例切入工廠組裝、咖啡製作等相對標準化的操作線;在這之上機器人應用將向複雜度更高的商業服務領域延伸。而C端家庭場景則預計將面對最為漫長的落地週期,並且首批進入家庭的機器人可能是陪伴與交互型,後續才能實現複雜家務勞動。 更值得關注的是,部分場景已開始採用「人機協同」方案,例如在機場行李轉運中,機器人處理約80%的標準件,人工處理20%的異形件,以實現效率與可靠性的最大化。同時,部分企業嘗試從賣設備轉向按作業件數計費,即供應商為服務結果負責。這一模式若能跑通,將從根本上降低客戶的採購決策門檻。 回望兩年前,人形機器人展台上最不缺的是對未來天花亂墜的想象,而今天的行業對話已落腳於良率、復購率與投資回報週期這些沈甸甸的現實詞彙。萬台級出貨量是一座里程碑,但它無法與生產力革命划上等號。但從高危巡檢到工業搬運,從人機協同到按效果付費,行業正一步步縮短展台與現場之間的距離。 財聯社Marketwatch專欄提供有關中國各行業的洞察與分析。他們的聯絡方式:liujingyi@cls.cn 欲訂閱咏竹坊每周免費通訊,請點擊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