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低空經濟如何啟航？
從無人機物流到飛行汽車，低空經濟被視為國家「十五五」規劃的重點產業之一，但其商業化進程仍充滿不確定性
李世達
在中國，新產業概念層出不窮，但能同時在政策與資本市場掀起熱度的並不多。「低空經濟」正是其中之一。從無人機物流、工業巡檢到飛行汽車與城市空中交通，這條被一些投資者稱為「天空版新能源車」的賽道，正被描繪為下一個萬億級市場。
在目前披露的「十五五」規劃綱要草案中，官方提出要「推進低空經濟健康有序發展」，並鼓勵在物流配送、應急救援、城市治理與文旅觀光等場景探索應用。近年來，中央部門亦密集發布低空經濟產業統計分類與標準體系建設指南等文件，試圖為這個仍在早期階段的產業建立監管框架與技術規則。某種程度上，政府正在為低空經濟建立一套「產業秩序」，希望在安全與監管可控的前提下推動更多企業參與。
但是對於飛天出租車的想像，讓人很難相信短期內會實現。如果這真是一個萬億級市場，它會在何處先落地？又會以什麼樣的方式發展？
資本市場的反應某種程度上反映了這種疑問。近年一些主打無人載具與城市空中交通的企業股價在早期概念熱潮後逐漸回落，例如無人載人飛行器企業億航智能（EH.US）在獲得適航認證消息後曾受到追捧，但其股價之後出現回調。這顯示投資者開始意識到，低空經濟的商業化進程可能比最初想像更為漫長。
首先是空域管理問題。在中國，低空空域長期受到較嚴格管制，大量低空飛行活動若要常態化運行，就需要建立新的空域管理體系，包括空中航線劃分、飛行申報機制以及低空交通調度系統。政策文件中反覆提到的低空空域管理與標準體系建設，正是為了解決這一問題。
其次是基礎設施建設。即使空域逐步開放，如果沒有起降場、通信導航與監管系統，低空飛行仍難以形成規模。未來城市可能需要建立大量低空起降點以及數據監控平台，類似於地面交通中的道路與交通信號系統。這些基礎設施將構成低空經濟的運行基礎。
從地面開始
從近期試點來看，低空經濟最可能率先落地的場景其實並不是空中出租車，而是一些更具實用性的應用。例如在深圳，無人機物流配送已開始常態化運行，美團（3690.HK）與順豐（6936.HK; 002352.SZ）旗下的豐翼科技在部分區域開通低空配送航線，外賣或醫療物資可以在十多分鐘內送達。這類配送航線通常距離較短、路徑固定，監管與安全要求相對容易控制，因此成為低空經濟最早商業化的場景之一。
除了物流配送，能源與基礎設施巡檢也是低空飛行的重要應用。在中國廣泛分布的輸電線路與油氣管道網絡中，無人機正逐漸取代人工巡線。國家電網與南方電網近年已在輸電線巡檢中大量使用無人機，以降低高空作業風險並提升效率。在礦業與測繪領域，無人機亦被用於露天礦監測與地形測繪。
在公共安全領域，低空技術同樣開始發揮作用。一些城市已測試消防無人機，用於高樓火災偵察或山火監控。在農業領域，植保無人機則被廣泛用於播種與農藥噴灑，中國農業無人機市場目前由企業如極飛科技主導。
與此同時，一些企業正嘗試推動載人飛行應用。例如億航智能正探索城市空中交通與低空觀光航線，而小鵬（9868.HK; XPEV.US）旗下的小鵬匯天則正在研發飛行汽車，計劃在未來幾年推出量產產品。除此之外，航空裝備企業如中航科工（2357.HK）以及無人機製造商航天彩虹（002389.SZ）等公司，也被視為可能受益於低空經濟發展的企業之一。
除了飛行器製造商之外，產業鏈還包括導航通信、飛控系統、感測器、功率半導體以及數據調度平台等環節。隨著低空飛行活動增加，空中交通管理系統與雲端運營平台的重要性也將逐步提升。低空經濟的提出，更像是將這些原本分散的應用場景納入統一的產業框架，同時嘗試推動城市物流與空中交通等新的商業模式。
因此，如果從產業發展節奏來看，低空經濟的商業化很可能會呈現分階段推進。短期內，物流配送、工業巡檢與公共服務等場景可能率先形成穩定需求；中期則可能出現文旅觀光與短途載人飛行；至於真正大規模的城市空中出租車，仍需要更長時間才能實現。
低空經濟或許確實有機會成為新的萬億級產業，但其發展路徑可能比市場最初想像的更為曲折。在飛行器真正飛滿城市天空之前，這條被寄予厚望的新賽道，仍需要時間完成從概念到產業的轉變。
本文為本系列專題的第五篇，整個系列共分為五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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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達，詠竹坊編輯。他的聯絡方式：shihtalee@thebamboowork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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