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容奭

貸款撮合平台陸金所披露此前未公開的交易內容，並更換管理層，正設法在停牌一年後恢復香港股份交易 重點： 陸金所控股披露過往隱瞞的交易，承認違反上市規則，並重列過去兩年的盈利數字，試圖走出會計醜聞陰霾 公司在延宕多時的2024年年報中錄得全年淨虧損，原因是其為小微企業主撮合貸款的核心業務持續萎縮 梁武仁 陸金所控股有限公司（LU.US，6623.HK）過去一年深陷會計醜聞，公司近期動作頻頻，試圖擺脫陰霾。不過，即使風波告一段落，這家線上貸款撮合平台仍將面對一個更難以化解的問題，那就是疲弱的中國經濟正直接衝擊其核心放貸業務。 在過去約一個半星期、橫跨中國農曆新年長假期間內，這家獲中國平安背書的公司連番向香港交易所遞交文件，披露過往未公開的交易細節，也揭開了此次風波的真正源頭。公司承認違反上市規則，並重列過去兩年的財務數據，連串行動最終在上周二以首席執行官離任劃下句點。 陸金所控股的港股股票自去年1月起停牌，起因是當時審計師普華永道對可能存在問題、且未申報的交易提出質疑，最終雙方分道揚鑣。相比之下，其美股在此期間持續交易，股價先跌後回升，目前大致回到醜聞前水平。隨後接手審計的安永完成審核後，公司陸續披露新資訊並進行高層重組，外界普遍認為，這是一連串幕後整頓的一部分，目標是為港股復牌鋪路。 然而，這些修補措施難以觸及更深層的結構性問題。從最新公布的2024年年報可見，陸金所控股不僅受困於公司治理失誤，其商業模式在當前中國環境下亦顯得愈發脆弱。隨著業務規模收縮，公司在2024年轉為虧損，也反映出在中國經濟低迷拖累下，整體放貸行業正承受普遍壓力。 此前被隱瞞的交易進一步惡化市場觀感，而其涉及金額之大，即使日後港股復牌，也難以立即修復投資者信心。 首先，陸金所控股在2月15日公告中披露，自2023年6月至2025年12月，公司合共購入59項理財產品，本金總額超過450億元（約65億美元），交易對手涵蓋多家金融機構，包括具軍工背景的中航信託、交通銀行、中金公司、中信銀行民生銀行、華泰證券及華夏銀行。 公司現時承認，部分交易因金額龐大，本應作出公開披露，同時亦坦言，在認購其中合計21億元的四項理財產品時，未有事先取得股東批准。 複雜關聯交易 在未向投資者披露的情況下累積大批理財產品，本身已屬嚴重公司治理失誤，但至少尚未直接影響公司盈虧。更嚴重的是，陸金所還設計並隱瞞多項複雜的關聯交易，實際已對財務報表構成影響。 2023年5月至2024年1月期間，公司部分附屬及聯營企業透過信託，向關聯方購入資產。而在2022年某個未具體說明的月份至2023年1月，公司亦以向一家公司提供貸款的方式，向關聯方收購不良資產。此外，公司還未將實際受其控制的三家實體納入合併報表，亦未披露涉及這些實體的相關交易。 陸金所控股已重列2022年及2023年財務數據，以反映上述交易涉及資產的價值變動。經調整後，2022年淨利潤較原先披露少約10%，2023年亦下調約8%。公司自2024年第三季後便未再發布季度財報，但為符合香港上市規則，未來數月內很可能仍須公布2025年全年業績。 隨著會計清理工作告一段落，陸金所控股接下來的重心將轉向重振成長動能。公司已確定由吉翔接替現任首席執行官趙容奭，新任命將於4月生效。趙容奭出身銀行體系，曾任職於花旗銀行及滙豐；吉翔則在管理顧問巨頭麥肯錫工作逾十年，最近出任全球董事總經理，負責亞洲零售銀行業務。這樣深厚的顧問背景，或有助推動營運層面的整頓，而這正是陸金所控股走出醜聞所急需的能力。 陸金所控股未來面臨的一個生存性問題，來自其長期聚焦的小微企業客群，在中國疫後復蘇乏力之際，這類借款人尤為脆弱。公司正策略性轉向風險較低的借款族群，但這本就是一個規模有限、且已被眾多放貸機構爭奪的市場。同時，安全性較高的貸款利率通常偏低，意味著信貸撮合服務費縮水、直接承作貸款的利差亦趨收窄。換言之，在嘗試反彈之際，陸金所控股要拉升營收或淨利潤，難度並不小。 在密集披露消息後的首個交易日，上周二，陸金所控股紐約掛牌股票上漲，顯示投資者對審計風波或終於接近尾聲感到鬆一口氣。 不過，該股較去年10月高位仍回落約38%，市銷率（P/S）低於1倍，呈現明顯受壓狀態。同業表現亦難言亮麗，另一家線上貸款撮合平台信也科技（FINV.US）的估值倍數亦僅略高於1倍。 這一切反映出，在當前中國經濟環境下，投資者對信貸類公司普遍缺乏信心。而在一連串看似意在美化盈利的會計操作後，陸金所控股不僅要修復業務基本面，也必須重建市場聲譽。對即將上任的新行政總裁而言，這無疑是一場嚴峻考驗。 欲訂閱咏竹坊每周免費通訊，請點擊這裏

在普華永道對一些關聯方交易發出警告後，這家線上貸款服務機構決定免去該會計師事務所的核數師職務 重點： 在普華永道對關聯方交易提出質疑後，陸金所董事會建議終止這家審計公司的外部核數師職務 衝突發生時，這家貸款服務機構正試圖扭轉收入和利潤下滑的局面  　 梁武仁 對上市公司來說，形象確實很重要。因為審計機構指出一個潛在的問題而將其解雇，當然不利於樹立正面形象，在境外上市的中國公司尤其如此，他們經常因某些會計做法而受到詳細審查。 但這是陸金所控股有限公司(LU.US; 6623.HK)正在做的事情。對該公司上週一提交給證券交易所的文件中宣布這一舉動，投資者並不太放心，尤其是在這家線上貸款服務機構，在中國經濟低迷之際勉力支撐財務狀況的情況下。 在文件中，陸金所表示其董事會建議免去核數師羅兵咸永道會計師事務所(內地叫普華永道)，及其在內地的子公司普華永道中天會計師事務所的職務。公司股東將在特別大會上就此事進行投票表決，但大會日期尚未確定 。 這決定意味陸金所將無法按時發佈2024年財報，因它需要聘請另一家審計機構完成審核工作。消息披露後，陸金所在香港上市的股票停牌。但投資者通過其在美國上市的美國存托股票(ADS)表達不滿，在普華永道衝突披露後的三天內，該股下跌了22%。 陸金所曾是中國新興民間借貸行業的明星，因與母公司平安的關係，以及聯席首席執行官計葵生(Greg Gibb)和董事長趙容奭(YongSuk Cho)在內的多為知名外籍高管背景而備受關注。然而，公司及其他曾經聲名鵲起的民間借貸機構最近遭遇了困境，一開始是北京方面的打壓，最近則是因為中國經濟的放緩。 公司最新這起戲劇性事件發生得相當快。就在去年5月，陸金所股東在公司最近一次年度會議上投票，決定繼續聘任普華永道擔任截至2024年結束的核數師。但沒過多久，雙方關係就開始惡化。據文件顯示，1月21日，陸金所審計委員會收到普華永道的一封信，信中稱，普華永道已在五天前收到該公司決定，終止雙方合同的口頭通知。 這一溝通令去年10月以來所發生的事情達到了高潮，當時陸金所的一名高管向普華永道透露，公司可能存在問題的關聯方交易。一個月後，普華永道非正式地將這一信息傳達給了陸金所的審計委員會，並在去年12月請求對此事進行獨立調查。 陸金所對此展開調查，但在最初的吹哨人似否認對相關交易存在異議後，普華永道提出了質疑。導致普華永道中天在1月21日致信陸金所審計委員會，稱普華永道中天不再信任該公司，也不希望自己的工作再被納入陸金所的備案文件中。就在同一天，普華永道致信陸金所審計委員會，披露其已被陸金所非正式解雇。 陸金所表示，審計委員會收到普華永道的信函時，其尚未決定停止與該會計師事務所的合作，而且調查仍在進行中。但該公司後來選擇終止合作關係，因為該審計機構在解釋其擔憂最初產生的原因時「不夠坦率」。它還認為普華永道提供的部分信息不一致、相互矛盾或存在「明顯且重大」錯誤。 推卸責任 陸金所還指責普華永道未能及時報告相關交易，「不合理地」限制了其審計委員會獲取相關信息，而這些信息本可促成更及時的行動。此外，陸金所表示，普華永道未能提供信息，證明普華永道中天會計師事務所獲得有關部門的授權，能夠在2024年為其從事審計工作。 最後一項指控有點奇怪，因為陸金所在去年一直聘用普華永道。因此，不清楚為何直到一個多月前，陸金所才對普華永道中天擔任其核數師的資格提出質疑。陸金所的解釋是，去年9月，普華永道中天因對恒大集團的審計工作不力，被中國財政部勒令暫停業務六個月，意味它要到3月份才能恢復運營。 這一理由或許是合理的。但陸金所本可像其他幾十家中國公司那樣，在處罰宣布後立即採取更迅速的行動，切斷與普華永道中天的關係。 至此，外界很難知道普華永道發現了什麼樣的潛在違規行為。陸金所定期在年報和中期報告中披露關聯方交易，這些交易都涉及其母公司平安集團和平安的子公司。這種集團內部交易在中國公司當中相當常見。 不管這個問題如何解決，陸金所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負面宣傳，因為它最近的財務表現已經夠糟糕。收入在2023年下降了40%以上，淨利潤暴跌88%。去年的情況並沒有改善，上半年收入繼續下降，使其出現淨虧損。 陸金所的貸款業務一直在萎縮。隨著中國經濟的放緩，陸金所將重點從小企業主轉向風險較低的借款人，作為「去風險」過程的一部分。這一努力可能是明智的，最終會得到回報，但並不是所有的投資者都有足夠的耐心留下來。而且新戰略能否給陸金所帶來轉機並無法保證，因為這將取決於許多外部因素，比如中國的經濟，以及未來可能影響到所有金融企業的監管改革。 自2020年在紐約上市，陸金所的美國存托憑證價值已縮水近95%，市盈率(P/E)約為3倍，市銷率(P/S)只有區區0.5倍。相比之下，另一家在線貸款服務商信也科技(FINV.US)，在紐約上市的股票市盈率為6.6倍，市銷率為1.1倍。 中國的貸款機構應該都感到中國經濟疲軟的壓力，再加上不斷變化的監管環境，似乎越來越不利於私人貸款相關公司。對任何試圖度過這艱難時期的公司來說，像普華永道風波這樣的事件無疑會造成不必要的干擾。 欲訂閱咏竹坊每周免費通訊，請點擊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