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電動車巨頭比亞迪去年在銷量上超越特斯拉，但在利潤率承壓、海外市場風險卜升，以及一套具爭議的融資模式之下，市場開始質疑，比亞迪是否仍能持續為股東創造價值
重點：
- 比亞迪全球銷量大幅攀升，卻未能同步帶動獲利成長。在內地電動車價格戰持續及利潤下滑的情況下，公司整體盈利空間受壓
- 隨著比亞迪逐步收縮其供應商融資安排，加上海外經營環境挑戰增加，可能推高負債比率，並削弱其擴張動能
夏飛
中國電動車製造商比亞迪股份有限公司（1211.HK；002594.SZ），其英文名稱寓意「築夢踏實」，或許剛剛實現了其中一個宏大願景，那就是在電動車（EV）銷量超越馬斯克的特斯拉（TSLA.US），成為全球最大電動車銷售商。然而，實現這個夢想所付出的代價，就是在激進擴張之下，比亞迪的獲利能力正落入一條充滿風險的下行軌道。
總部位於深圳的企業本月初站上全球聚光燈下，公布2025年全球售出226萬輛電動車，海外市場銷量按年暴增145%，成為主要推動力。相比下，特斯拉去年純電動車交付量下跌8.6%，降至160萬輛，創下歷來最大年度跌幅。
這場角色互換，看似為比亞迪帶來一場全面勝利。在中國市場，本土電動車品牌早已佔據主導地位，特斯拉銷量首次下滑超過5%，降至約62萬輛，亦是其上海超級工廠於2020年投產以來首次出現銷量下跌。而比亞迪在英國與德國的銷量同樣超越特斯拉，顯示中國品牌正開始打入更富裕的成熟市場。
這種鮮明對比，對1995年以電池起家、作風低調的化學家王傳福而言，無疑是對十多年前曾嘲諷比亞迪的馬斯克，一次有力的回擊。除造車業務外，比亞迪亦大舉投資於儲能與智能駕駛系統，這些布局有望在中國掀起、並迅速被輸出至海外的電動車價格戰中，緩解部分利潤率承壓的問題。
比亞迪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來自於低價市場的深度布局。旗下「海鷗」車型售價僅約8,000美元起，並已配備自家的「天神之眼」輔助駕駛系統。相較之下，特斯拉入門版Model 3起價高達35,000美元，在中國亦僅獲得部分輔助駕駛功能的批准，差距明顯。
然而，投資者在追捧比亞迪之前，或許需要三思。儘管公司在規模擴張上大獲成功，但一場更艱鉅的戰役才剛開始，那就是如何將龐大的銷量轉化為更高的利潤。
去年第三季，比亞迪淨利潤按年大跌32.6%，降至78億元（約11億美元），為逾四年來最大跌幅；收入亦錄得逾五年來首次下滑，降至1,950億元，與2023及2024年錄得的雙位數高速增長形成強烈反差。
從部分指標來看，比亞迪的獲利能力仍可與特斯拉一較高下。去年第三季，其毛利率為17.9%，與特斯拉的18%大致相若。不過，摩根士丹利的報告顯示，比亞迪去年第二季的單車利潤已降至4,800元，較前一季的8,000元明顯下滑，僅相當於特斯拉2024年每輛車約6,000美元利潤的一小部分。
盈利考驗
此外，中國市場競爭極為激烈，對手紛紛以極低利潤搶攻銷量，多數車企仍難以實現可觀盈利，這樣的環境恐進一步壓縮比亞迪的利潤空間。同時，汽車購置稅上升、針對中低端電動車的政府補貼減少，以及持續不斷的價格競爭，意味著比亞迪及其他中國車企未來一年或將面臨更殘酷的考驗。
不僅如此，中國電動車市場在連續多年高速增長後，已顯現明顯放緩跡象。標普全球（S&P Global）分析師預測，中國汽車銷量將於2026年出現下滑，而目前約一半銷量來自新能源車（NEV）。在此情況下，比亞迪及同業恐怕別無選擇，只能進一步補貼消費者，再度擠壓利潤率。
在內地壓力升溫之際，比亞迪正加速在東南亞、拉丁美洲及歐洲推動大規模本地化生產，部分目的是避開關稅並縮短交付周期。然而，海外設廠如今已成為更為複雜的工程，尤其是從巴西到墨西哥等國政府，正加強審視比亞迪在當地的建廠計劃，而中國方面亦關注先進技術外流至海外市場的風險。
另一個較少被市場注意的不確定因素，來自政府壓力，迫使這家新晉全球電動車之王低調拆解一套曾長期支撐其高速擴張的供應鏈融資安排。
這套被稱為「迪鏈」（Dilian）的機制，是比亞迪率先推行的影子融資系統，公司以電子應收憑證取代即時付款，向龐大的供應商網絡延後支付。根據公司最新披露數據，截至2023年5月，相關憑證債務規模已膨脹至逾4,000億元。
路透社去年11月報道指出，這項工具使比亞迪對供應商的平均付款周期延長至127天，高於行業平均的108天。彭博彙編的數據則顯示，比亞迪於2023年平均需275天才向供應商付款。在不少情況下，供應商會以手中的「迪鏈」憑證作為抵押，向小型銀行或民間放貸機構借款以維持營運，形成一張結構複雜、長期游離於監管視野之外的融資網絡。
在監管壓力下，比亞迪被要求停用相關工具、減輕對供應商的資金壓力，並於去年夏天承諾，將對供應商的帳款付款周期縮短至60天。
然而，退出「迪鏈」並非易事。根據比亞迪最新披露數據，截至2025年第三季，其負債比率約為71%。若將去年9月底尚未償還的2,230億元應付帳款一併計入，依公司數據推算，比亞迪實際負債比率將飆升至接近96%。
儘管逆風不斷，投資界仍普遍認為比亞迪估值偏低。Marketscreener調查的28名分析師中，有23人給予「買入」或「跑贏大市」評級，僅一人建議「賣出」。Yahoo Finance調查的分析師亦預期，公司今年將重回收入與盈利雙增長軌道。
億萬富豪投資人、巴菲特長年合作夥伴查理・蒙格曾於2023年表示，比亞迪在中國市場領先特斯拉的幅度「幾乎到了荒謬的程度」，並稱創辦人王傳福在「真正把東西做出來」這件事上，比馬斯克更勝一籌。然而，在長達17年的豐厚投資回報後，當年因2008年買入比亞迪約10%股份而轟動市場的巴郡，卻於去年9月低調清倉餘下持股。這張「不信任票」，或許比所有看多的分析師意見加起來，更具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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