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金融强国的想像

“金融强国”首次写入五年规划,金融体系走向产业转型前线,为资本市场带来哪些变化?
李世达
对中国而言,“十五五”不是一个普通的五年节点,而是承接2035年基本实现现代化目标的关键起跑线。在地缘政治升温、科技竞争白热化与内部经济动能放缓交织下,政策重心正从稳增长转向重塑发展模式。过去一年中港股市出现反弹,官方多次释出稳市讯号,投资人更关心的是,金融体系将在这场转型中扮演什么角色。
在去年底公布的《十五五规划建议》中,“金融强国”首次写入五年规划框架,同时提出提高直接融资比重、健全多层次资本市场体系、发展科技与数字金融等目标。这也呼应了习近平近年反覆强调金融必须服务实体经济、避免资金脱实向虚的定调,意味金融政策正从短期调控,逐步走向对体系本身的重塑。
事实上,“金融支持实体经济”并非新提法,自2017年全国金融工作会议以来已多次被强调,过去主要透过降准、再贷款与定向信贷等工具稳住经济与防范风险,但金融结构始终未出现根本转变。
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副院长田轩指出,截至2025年6月,中国直接融资仅占整体社会融资约31.1%,银行资产仍占金融体系总资产超过九成,而部分地区政府引导基金的市场化募资比例甚至不足20%。
在他看来,这显示中国仍是高度信贷型金融体系,真正由市场承担风险、为创新定价的能力仍然有限。
市场的力量
当人工智能、半导体、高端装备与新材料成为政策主线,资本需求已明显改变。十五五规划建议中,“科技”“创新”“新质生产力”密集出现,并提出“人工智能+”行动,显示科技升级被置于国家战略核心,也推动金融角色从单纯供资,转向为长周期创新建立资本机制,意味着市场机制与规则设计将更受重视,而不再仅依赖行政引导。
那么未来可能有哪些变化?
首先,随着提高直接融资比重被明确列为方向,新增资金更可能经由股票与债券市场进入实体经济。这有助于改善股权融资环境,也让资本市场在经济转型中扮演更核心角色。
其次是估值逻辑的调整。当“耐心资本”与完善创投、并购重组机制被提上日程,市场评价企业时,对技术壁垒与量产能力的重视程度可能提高。短期盈利不再是唯一指标,产业定位与政策连结度逐渐成为加分项。这种变化未必立刻反映在股价上,但会影响资金的中长期配置方向。
同时,再融资与配股可能逐步走向“常态化”,股权市场被赋予为产业升级输血的角色,具备明确投资方向的配股与定增,预料将获得更多制度空间。
对投资人而言,市场或将逐步接受“企业边成长、边融资”的模式,评价重点也从短期每股盈利,转向募资用途是否对应产业方向。
债市方面,科技企业对可转债与信用债的需求预料增加,而新质生产力领域或享有较低融资利差。未来信用定价,可能逐步与产业属性挂钩,而非只看财务杠杆。
可以观察的是,在科技与新质生产力被置于核心位置后,A股与港股对硬科技企业的包容度预料将进一步提高,包括尚未盈利、但具备技术壁垒与量产前景的公司。上市门槛不一定全面放松,但对人工智能、高端装备、半导体设备与新材料等领域,审批取向或更明确。
监管层面的变化同样值得关注。
十五五规划建议同时提出“全面加强金融监管”,意味着资本市场在扩容的同时,对资讯披露、资金用途与内控要求可能同步提高。未来上市公司“拿钱做什么”,将比“能不能拿到钱”更重要。这也有助于抑制过去部分企业上市后偏离主业、资金闲置甚至流向非实体领域的情况。
金融监管机构亦多次表明,要将产业并购视为提升直接融资效率、推动结构调整的重要工具,鼓励上市公司围绕主业进行产业整合,其背后正是创投退出不畅、科技企业融资链条断裂的现实压力。
在此背景下,发展“耐心资本”与完善并购重组机制,被视为同一套制度工程的两个面向,前者负责提供长周期资金,后者则负责打通退出通道。若相关配套逐步落地,资本将不再只停留在创投或IPO环节,而是形成“创投投资—企业上市—再融资扩张—并购整合退出”的完整循环。
不过,金融强国并非万灵丹。投资、消费与出口动能仍承压,IMF总裁格奥尔基耶娃亦指出,中国需加快转向内需与消费,显示金融改革仍须与产业与需求侧政策配合。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金融强国”是一场关于金融体系与产业结构同步调整的长期工程,资本市场未来承担的角色,也将随之拓展。
本文为本系列专题的第四篇,整个系列共分为五篇。
过往文章可点击以下连结:
李世达,咏竹坊编辑。他的联络方式:shihtalee@thebambooworks.com
欲订阅咏竹坊每周免费通讯,请点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