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突然傳出騰訊減持美團的消息,雖然管理層稱「報道不實」,但未能消除投資者的擔憂,市場更憂慮騰訊可能出售其他投資的上市公司套現

重點︰

  • 《路透社》引述消息稱,騰訊可能會在今年內出售部份或全部美團持股,雖然騰訊管理層回應查問時稱「相關報道不實」,但未能令投資者釋疑
  • 騰訊持有超過70只港股及美股上市公司的股份,當中大部份未具備盈利能力,有意見認為騰訊沽出這些持股套現後,可選擇用作回購公司股份

裴梓龍

曾被投資市場熱捧的中國科技股,最近兩年被官方反壟斷及數據安全監管陰霾籠罩,股價從高位蒸發一半以上的公司比比皆是,就連過去十年高歌猛進的騰訊控股有限公司(0700.HK),股價也從2021年的高位770港元下跌接近六成。

過去10年,騰訊一方面靠自身的遊戲業務快速增長,另一方面倚靠強勁的現金流和資金「東拼西購」,組成一支「英雄聯盟」,涉及民生、金融、零售、娛樂、餐飲、出行及人工智能等行業,甚至坊間有種說法──中國人的生活幾乎離不開騰訊生態圈。

但是,這套戰略在官方強監管的大政策下已經失靈,「英雄聯盟」正在瓦解。

8月16日下午,《路透社》突然上載一篇報道,文中引述消息人士稱,騰訊近月一直與財務顧問接觸,研究如何出售「全部或大部份」總值約240億美元(1,644億元)的美團(3690.HK)持股,更稱中國監管機構對騰訊和阿里巴巴(BABA.US; 9988.HK)等科技巨頭的「帝國」很不滿,因此騰訊沽出美團,可能是為了安撫政府。美團當日股價大挫9.1%至164.5港元,創接近三個月低位。

兩天後,騰訊管理層的回應耐人尋味,僅說相關報道「不是完全準確」,在分析員會議中再被追問時,也只說「相關報道不實」,但沒有斬釘截鐵地表明不會出售美團任何持股,或解釋報道的哪部份不實。因此,投資者的擔憂未能完全掃除,美團股價持續疲軟。

值得留意的是,以上傳聞是在騰訊大手減持京東(JD.US; 9618.HK)股份後不到一年傳出。在那次交易中,騰訊透過向投資者發放價值164億美元的京東股票作為股息,令其京東持股從17%降至2.3%。去年12月騰訊宣佈撤資的當天,京東的股價急挫了9%。

大華繼顯(香港)策略師楊韻銳認為,騰訊投資的很多公司仍未錄得利潤,加上公司本身需要資金回購股份,不能排除減持美團的可能性,「美團2024年的預測市盈率高達60倍,騰訊只有16倍,沽出美團絕對有效釋放價值。」

股權投資6,000億元

作為中國科技頭部企業的騰訊,目前持有超過70家在香港與紐約上市的企業權益,組成「騰訊生態圈」,與另一家科技巨頭阿里巴巴分庭抗禮,例如入股拼多多(PDD.US)和京東,以抗衡後者的淘寶和天貓。騰訊的策略是希望投資的企業借助旗下社交應用程序微信引流,以達致經營上的協同效應。

根據騰訊最新財報,截至今年6月底,騰訊投資上市公司的權益公允價值高達6,019億元,除了美團外,其他持股價值較高的港股包括閱文集團(0772.HK)、快手科技(1024.HK)、嗶哩嗶哩(BILI.US; 9626.HK)和蔚來汽車(NIO.US; 9866.HK),總值逾1,000億港元(860億元);至於美國上市的主要持股有Sea Ltd. (SE.US)、拼多多和騰訊音樂(TME.US)等,分別價值73.9億、89.7億和37.8億美元,市場憂慮這批股份將會成為騰訊潛在減持對象。

對投資者來說,不確定性是最大顧慮,因此資金不敢進取,擔心騰訊不知道甚麼時候會大舉拋售,限制相關股份的上升動力,正如市場一直擔憂股神畢菲特有可能沽出中國電動車龍頭比亞迪(1211.HK),令這隻過去一年多的大牛股,變成現在只有波幅沒有升幅的股份。

事實上,官方近年全力打壓「資本無序擴張」,加上經濟因新冠疫情放緩,涉獵大量行業的騰訊首當其衝,公司今年第二季更交出一張讓市場失望的成績單。

季度收入首次下跌

騰訊上季度收入錄得2004年上市以來首次下跌,除了按季倒退1%、也按年下跌3%至1,340億元,主要因為兩大核心業務增值服務與網絡廣告的收益下降,其中後者更大減18.4%,反映經濟不景對廣告客戶預算的影響。

由於行政開支增加,加上處置及重新評估若干投資而產生的收益淨額大減近八成,公司第二季淨利潤同比倒退56%至186億元,可見曾經的高增長股王已風光不再。

楊韻銳認為,最令投資者擔心的,是騰訊旗下核心遊戲《王者榮耀》、《天涯明月刀》和《英雄聯盟》的收入下跌,導致整體遊戲業務表現疲弱。雖然管理層最新押注為視頻創作者提供內容上傳管理、資料查詢等功能的專屬服務平台「視頻號」以尋求新增長點,但面對其他專注短視頻的平台,其用戶使用量和使用時間明顯較低,未來對收入的幫助仍然需時觀察。

從以往瘋狂擴張,到現在逐步收縮,騰訊未來很難再靠一眾盟友推動增長,自身的遊戲業務至今仍未獲官方批發新版號,節省開支看來是必要之痛。總裁劉熾平在分析員會議中便透露上季已實施多項節約措施,包括裁員5,000多人,旗下僱員人均月薪更環比減少900元,至82,900元。

在南非大股東Naspers的沽售壓力下,騰訊股價過去一個月在300港元水平苦苦掙札,市盈率已低至10.7倍,管理層在分析員會議中更直言公司「股價被嚴重低估」,因此在業績公布後,便立即恢復回購。此舉對公司股價會否帶來支持作用,還需時間印證。

欲訂閱詠竹坊每週免費通訊,請點擊這裏

新聞

味精龍頭阜豐預計上半年錄得虧損

中國味精龍頭阜豐集團有限公司(0546.HK)周三發布盈利警告,預計截至6月30日止六個月將錄得虧損,或稅後利潤大幅減少,遠遜於去年同期錄得的17.9億元盈利。 公司表示,截至今年5月底止五個月,已錄得稅後虧損約5,300萬元(784萬美元),主要由於美元兌人民幣貶值,導致持有的美元資產產生約5.4億元人民幣匯兌損失;同時味精、黃原膠、蘇氨酸及賴氨酸等主要產品售價自去年以來持續疲弱,拖累盈利表現。 根據公司官網所述,阜豐集團為全球最大的穀氨酸和味精製造商之一,其產品暢銷全球逾100個國家與地區。全集團每年銷項物流超過500萬噸,其中出口貿易量約達90萬噸,氨基酸與黃原膠為其出口主力。 阜豐集團股價周四低開,至中午休市報4.52港元,跌16.76%。 李世達 欲訂閱咏竹坊每周免費通訊,請點擊這裏

美暫緩制裁 DeepSeek免被納入黑名單

路透報道,因特朗普避免與中國緊張關係升級,美國將暫緩把人工智能與大型語言模型公司DeepSeek列入貿易黑名單。 據報道,除了DeepSeek以外,長鑫存儲及百多家被列為國家安全風險的中國企業,也暫緩納入黑名單中。 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BIS)沒有直接作出回應,只表示時刻都會使用包括實體清單在內的政策和執法工具,以打擊不良行為者。 DeepSeek近期剛完成首輪融資,投資者除創辦人梁文鋒外,騰訊、寧德時代分別投資100億及50億元人民幣,京東、網易及IDG亦分別投資30億元,目前DeepSeek估值已超過500億美元。 劉智恒 欲訂閱咏竹坊每周免費通訊,請點擊這裏
licensed images platform Visual China

AI時代下圖庫求生 視覺中國如何盤活版權資產?

曾因黑洞照片爭議引發輿論風暴的視覺中國,如今正從圖片授權商轉型為AI數據服務平台,市場仍在觀察其圖片版權資產能否在AI時代重新創造價值 重點: 視覺中國已正式遞交港股上市申請,其核心內容授權收入去年下滑14.1%,佔比跌破七成 公司正由圖片授權商轉型為AI內容與數據服務平台    李世達 生成式AI大行其道,讓無數內容產業坐立難安,傳統圖片授權行業自然也不例外。 無論是媒體報道、企業宣傳還是廣告製作,取得合法圖片的主要途徑是向Getty Images(GETY.US)、Shutterstock(SSTK.US)等圖片平台購買授權。然而,隨著AI視覺工具迅速普及,企業獲取圖片的方式正在發生根本改變,許多用戶如今更傾向直接透過AI生成所需內容。 不過,圖片社擁有的圖片資源,在AI時代仍然相當有價值。近日向港交所遞交上市申請的視覺(中國)文化發展股份有限公司(000681.SZ),正將自己重新定位為一家結合內容資產、AI能力與數據服務的平台企業,試圖在AI時代尋找新價值。 視覺中國創辦人柴繼軍,原本是《中國青年報》一名攝影記者,其後創辦華夏視覺,為視覺中國的前身,逐步建立圖片代理與授權業務。 2016年,公司收購比爾蓋茨創立的Corbis相關資產後,視覺中國取得大量國際版權內容,其後再收購500px及控股視頻素材平台成都光廠,逐步建立涵蓋圖片、視頻、音頻及3D模型的內容生態。截至2025年底,公司擁有超過7億項內容資產、80萬名供稿人及約300家版權合作機構。根據公司引用的第三方資料,按2025年收入計,公司在中國視覺內容授權市場排名第一。 但與市場地位相伴的,則是長期圍繞版權維權的爭議。2019年,「事件視界望遠鏡」(EHT)合作組織發布人類史上首張黑洞照片,外界發現該照片被收錄於視覺中國平台,用戶下載高解析度版本需向平台支付授權費用。由於該照片由全球多個科研機構合作完成並向公眾發布,此舉迅速引發外界質疑,一家商業圖片平台是否有權對公共科學成果主張商業授權利益。 事件也讓公司長期以來的維權模式首次受到廣泛關注。當時有媒體質疑,公司部分客戶並非透過主動購買授權取得,而是在收到侵權通知後才轉為付費用戶,形成「維權帶動授權」的商業模式。視覺中國則多次強調,其核心業務是版權保護及授權服務,維權是保護內容創作者權益的重要手段。事件引發官方關注,最終天津市網信辦約談公司負責人,並要求網站暫停服務整改。 大客戶減少 這場風波雖然發生於六年前,但也折射出公司對內容授權業務的依賴。內容授權至今仍是視覺中國最重要的收入來源。申請文件顯示,2023年至2025年,公司內容授權收入分別為5.75億元、6.10億元及5.24億元,去年同比下跌14.1%,佔總收入比例亦由75.1%下降至67.2%。公司坦言,客戶控制營銷預算以及AI技術改變內容採購模式,是收入下滑的重要原因。 數據顯示,公司KA(Key Account)客戶數量由2023年的17,244家減少至2025年的15,956家,兩年間減少約7.5%。大型客戶數量下降,反映公司核心客戶群增長已出現放緩跡象。盈利能力亦同步承壓。2023年至2025年,公司毛利率由51.2%降至41.7%;同期淨利潤由1.54億元降至9,267萬元。 面對這種變化,視覺中國正在尋找新的增長曲線。 最明顯的是內容定製服務,該業務主要為企業客戶提供平面設計、視頻製作及品牌傳播內容,收入由2023年的1.52億元增長至2025年的2.09億元,收入佔比由19.4%提升至26.9%。相比出售單張圖片,企業購買的是包括廣告設計、短視頻及AI生成內容在內的整體內容解決方案。 公司亦開始發展AI訓練數據服務,已提供涵蓋數據採集、清洗、標註、權利驗證及授權等服務,並投資大模型企業MiniMax(0100.HK)。若未來AI模型需要使用合法、可追溯的訓練數據,視覺中國長期積累的版權資產反而可能重新獲得價值。 不過,視覺中國能否獲得港股投資人青睞仍存在變數。目前公司A股市值約150億元、市盈率約50倍,但過去52周股價僅升約11%,顯示市場對其AI轉型前景仍保持觀望。 放眼全球市場,Getty Images近年亦積極布局AI授權及訓練數據業務,並與Shutterstock宣布合併。相比國際同業,視覺中國擁有龐大的中文內容資產及本土版權管理能力,但其估值究竟更接近傳統圖片庫還是AI數據服務商,仍有待市場驗證。 欲訂閱咏竹坊每周免費通訊,請點擊這裏
AI race

稀缺性紅利消退 中國AI估值邏輯生變

智譜與MiniMax兩周市值蒸發逾四成,市場開始重新衡量大模型公司的真實價值    李世達 今年初,當智譜(2513.HK)與MiniMax(0100.HK)先後登陸港交所時,市場彷彿回到了中國互聯網與新能源車最狂熱的年代。 作為首批登陸資本市場的大模型企業,兩家公司迅速成為資金追逐的焦點。智譜股價在5月29日盤中一度衝上1,993港元,較發行價上漲近17倍,市值突破8,800億港元;MiniMax同日收報840港元,較上市價高出逾四倍,市值超過2,600億港元。 以智譜2025年7.24億元人民幣的收入計算,其高峰時市銷率高達數百倍,市值甚至一度超越部分已實現盈利的大型科技企業,反映當時市場對中國AI龍頭的樂觀預期已遠超傳統財務指標所能解釋。 然而僅僅兩周後,市場情緒急轉直下。至6月12日收市,智譜股價跌至1,097港元,較高位回落44.9%;MiniMax更跌至396港元,跌幅達52.9%。兩家公司的市值合計蒸發超過4,000億港元。 表面看來,這輪調整的導火線是即將到來的限售股解禁。根據港交所文件,智譜將於7月8日迎來首批基石投資者股份解禁,共涉及2,568萬股,佔H股總數約11.9%;而目前市場實際自由流通股份僅約1,174萬股,意味解禁後流通盤將瞬間擴大2.2倍。MiniMax則於7月9日迎來基石投資者、領航投資者及部分現有股東股份解禁,市場供給同樣顯著增加。 但如果把近期股價暴跌完全歸因於解禁,恐怕過於簡化。畢竟在全球資本市場,科技公司上市半年後迎來首輪解禁早已司空見慣。真正值得關注的,是市場是否相信持有人有出售的理由。 如果說今年初市場追逐的是中國AI公司的稀缺性,那麼近期的調整反映的則是另一種思維:投資人開始重新計算這些公司究竟需要多少時間、多少資本,才能把技術優勢轉化為可持續的商業回報。 事實上,智譜與MiniMax此前獲得的高估值,本就不完全來自業績。2025年,智譜收入7.24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132%,但經調整虧損仍高達31.8億元;MiniMax收入5.43億元,同比增長159%,淨虧損則達17.5億元。從傳統估值角度看,兩家公司距離盈利仍相當遙遠。 市場之所以願意給予如此高估值,更重要的原因在於稀缺性。正如瑞銀中國互聯網分析師熊瑋所指出,全球範圍內可供投資的大模型上市標的極為有限,而兩家公司上市時間較短、流通股比例偏低,進一步放大了稀缺溢價與流動性溢價。 投資者當時購買的並不只是AI技術本身,而是中國AI的想像空間,以及市場缺乏同類標的所帶來的額外溢價。如今這些溢價似乎開始消退。 資本競賽開始 而就在市場擔憂解禁之際,兩家公司幾乎同步啟動回歸A股計劃。MiniMax於5月底宣布研究科創板上市方案;智譜則在6月初公布A股上市計劃,擬募資150億元。兩家公司股價仍遠高於上市價時便急於推動A股融資,顯示企業管理層對未來資金需求的判斷,可能比市場預期更加激進。 這看似矛盾的一幕,其實反映出中國AI產業進入新的發展階段。一方面,早期投資者開始考慮退出;另一方面,企業卻仍需要大量新資金。原因並不難理解。與過去的互聯網公司相比,大模型企業的資本消耗速度高得多。模型訓練需要大量GPU算力,推理服務需要持續投入數據中心,人才競爭則推高研發成本。即使成功上市,也很難依靠現有現金流支撐下一輪競爭。 而當市場開始重新檢視這些公司的資金需求與盈利前景時,估值邏輯也隨之改變。因此,市場正在從第一階段的「技術定價」,逐步轉向「商業化定價」。第一階段,投資人關心的是誰擁有最強模型;第二階段,投資人更關心誰能將模型轉化為收入、控制成本,並最終建立可持續的商業模式。 從這個角度看,智譜與MiniMax近期的回調未必代表AI熱潮終結。相反,它可能標誌著中國AI產業開始擺脫稀缺性驅動的估值模式,進入更成熟的價值發現階段。 這種變化其實是所有新興科技產業走向成熟的必經過程。無論是二十年前的互聯網、十年前的新能源車,還是近年的生物科技產業,資本市場最初往往願意為技術突破和未來想像支付高額溢價。但當產業逐漸成熟後,投資人最終仍會回到一些基本問題:產品是否有人願意付費?收入能否持續增長?企業何時實現盈利? 中國大模型產業如今正站在轉折點上,過去一年,市場關注的是模型能力、技術突破以及誰最有機會成為「中國版OpenAI」;未來幾年,競爭焦點則可能轉向商業化收入、企業客戶規模以及資金消耗效率。換句話說,AI公司的競爭正在從技術競賽走向商業競賽。 李世達,詠竹坊編輯。他的聯絡方式:shihtalee@thebambooworks.com 欲訂閱咏竹坊每周免費通訊,請點擊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