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稅風波震動保險股 香港保單優勢還剩多少
內地加強核查境外保單收益，令香港保險多年來建立的高回報優勢面臨重新定價。稅負未必扭轉赴港投保需求，但分紅及儲蓄型產品的吸引力正受到考驗
李世達
香港保單多年來受到內地客青睞，除了保障功能，較高的長期回報、多幣種選擇和全球資產配置亦是重要賣點。然而，這套跨境保險生意近日突然多了一項需要重新計算的成本——境外保單收益的個人所得稅。
事情始於8月5日，內地媒體報道，北京、杭州等地稅務部門近期開始核查內地居民持有的香港等境外保單，並有保單持有人因取得分紅、預繳保費利息等收益，被要求按20%稅率繳納個人所得稅。其後披露的徵稅範圍還涉及退保、減保及提取分紅等已實現收益。國家稅務總局8月7日回應稱，中國居民境外所得依法申報納稅的規定一直存在，相關做法「並非新政策」，也並非專門針對香港保險市場。
消息一出，港股保險股「先跌為敬」。消息首先衝擊倫敦市場，保誠倫敦（PRU.L）股價8月5日一度急挫13%；翌日港股開市後跌勢蔓延，友邦保險（1299.HK）8月6日盤中一度跌8.5%，保誠（2378.HK）港股亦明顯受壓，反映市場迅速把追稅消息視為內地客赴港投保的潛在風險。
這種憂慮並非沒有根據。2024年內地訪客為香港帶來628億港元新造保單保費，按年增長6.5%，佔個人業務新造保費約29%。保監局其後因檢討非本地保單持有人的統計口徑，暫停單獨公布2025年內地訪客投保數據；不過香港整體長期保險市場仍高速增長，2025年新造保費大增50.6%至3,309億港元，其中分紅業務達2,828億港元，增長55.1%。
跨境財富管理優勢
香港保單過去吸引內地客，很大一部分優勢來自分紅及儲蓄型產品。除了美元、港元等多幣種選擇，保險公司可以在全球市場配置資產，回報率亦明顯高於內地同類產品。瑞銀估算，香港分紅保單的演示回報率約6%至6.5%，內地同類產品約3%，再加上外幣配置、全球投資及財富傳承等功能，形成一套相當完整的跨境財富管理工具。
20%稅負首先削弱的，正是這部分收益優勢。
按照目前北京、杭州已披露的徵稅案例及業內人士、稅務律師的解讀，除保單分紅及預繳保費利息外，持有人退保、減保或提取現金分紅時產生的收益，亦可能被納入應稅所得。換言之，目前已披露案例顯示，20%稅率主要針對被認定為應稅所得的收益部分，而非簡單把整張保單的保費或現金價值直接乘以20%；惟不同保單的收益如何界定及計算，目前仍缺乏全國統一的詳細指引。
這項規定其實有其稅制邏輯。中國對稅收居民採全球所得課稅，境外利息、股息及部分投資收益本來就有申報義務。隨著CRS提高跨境金融資產透明度，過去較難執行的境外所得稅規定，也更具徵管條件。今年首五個月，取得境外收入的納稅人累計補繳稅款約130億元。
這也令不同保單受到的影響相差很大。沒有儲蓄成分的純保障型產品，例如主要提供身故、醫療或危疾保障的保單，受到的影響較小；分紅、儲蓄型保單則更敏感，尤其當持有人退保、減保或提取分紅，把帳面收益真正變現時。至於收益仍累積在保單內、尚未提取的情況，目前公開資訊仍未顯示已有全國統一的計稅方法，不能簡單把香港保單的預期回報直接打八折估算。
回報差距還剩多少
高盛因此認為，市場下一步最值得觀察的是香港保單繳納相關稅款後，與內地同類產品還剩多少回報差距。只要這個差距仍然存在，內地訪客業務的長期增長動力未必受到根本破壞。瑞銀的看法亦相近。該行指出，現行個人所得稅法對保單收益如何徵稅仍缺乏詳細指引，內地本土保單收益目前實際亦未普遍徵稅；即使稅務因素令香港產品的相對吸引力下降，其較高回報、多幣種及更廣投資範圍仍具競爭力。
更值得留意的是，個別城市核查會否走向更廣泛徵管。若執行逐步常態化，境外保單的稅務成本將正式納入內地客的購買決策。
短期內，稅務因素未必足以扭轉內地客赴港投保趨勢，但若境外保單徵稅由個別城市逐步走向常態化，以較高回報為主要賣點的分紅及儲蓄型產品，新增需求的增長壓力將隨之上升。真正的考驗，是香港產品扣除稅務成本後，能否繼續維持相對內地產品足夠的回報差距。
不過，香港保單的競爭力並不只建立在收益之上，多幣種、全球資產配置、保障及財富傳承等功能，仍能支撐部分跨境需求。因此，這次追稅風波未必立即改變內地客赴港投保的大方向，但若徵管範圍持續擴大，市場面對的考驗也將由短期股價震盪，逐步轉向新單增長、產品結構及客戶需求的真正調整。
李世達，詠竹坊編輯。他的聯絡方式：shihtalee@thebamboowork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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