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Agent regulation

當AI從內容生成走向自主行動,風險與責任也隨之轉移,為監管治理帶來挑戰

  

卓薇安

中國每年的「兩會」向來是展示經濟增長重點、產業戰略與科技雄心的窗口。但今年,一個主題愈發凸顯:人工智能正被重新定義為一項治理問題。

這一轉變至關重要,過去十年,中國的AI敘事主要圍繞「規模」展開:誰掌握最多數據、誰擁有最強工程人才、誰具備最深厚的產業基礎,以及誰能最快實現商業化。但如今,隨著技術本身的演進,討論的焦點也在改變。AI代理(Agent)的崛起,這類系統能跨應用、設備與服務執行任務,正迫使政策制定者面對更複雜的法律、經濟與社會問題。

在北京推動「AI+」戰略、加速AI在全經濟體落地的背景下,這一挑戰顯得尤為迫切。官方希望AI能提升效率、推動產業升級並支撐經濟增長。但隨著這類系統的應用範圍不斷擴大,相關的治理問題也變得更加複雜。

這種急迫性,已在近期席捲中國的OpenClaw熱潮中顯現。在深圳,大批人潮在騰訊辦公室外排隊,尋求安裝這款爆紅的開源AI代理;而深圳與無錫的地方政府,也迅速推出補貼措施,支持相關項目發展。

與此同時,近期美國一名聯邦法官在「亞馬遜對Perplexity AI」一案中頒布初步禁令,要求該公司停止其Comet瀏覽器AI代理存取受密碼保護的亞馬遜帳戶。法院指出,僅有用戶授權,可能不足以讓AI代理在第三方平台上運作,意味著未來可能同時需要用戶同意與平台授權。這一「雙重授權」原則,或將成為代理式AI新法律框架的起點。

傳統聊天機器人大多只在單一介面內運作,例如整理文件或生成文字。而AI代理則帶來更具影響力的應用場景,它們被設計用來比價商品、管理行事曆、預訂行程、整理會議內容、處理檔案,並在有限人為監督下,與多個應用程式互動。

這看似只是數字助理的自然演進,但其實從根本上改變了風險結構。一旦AI系統能跨應用運作、取得權限、讀取畫面並主動觸發操作,它就不再只是工具,而是介於用戶與數位經濟之間的一個「操作層」。

比聊天機器人更棘手

AI助理應該被允許存取多少數據?在複雜的應用生態中,當各種權限被打包授予時,什麼才算是真正有意義的用戶同意?如果AI代理自行下單購物、取消預訂、誤用敏感資料,或因錯誤建議導致財務損失,法律責任應由誰承擔?開發者、平台、設備商,還是用戶?

過去幾年,中國監管機構已逐步建立起一套針對新興數字技術的監管框架。無論是推薦演算法、深度合成,還是生成式AI服務的相關規範,都呈現出一個清晰模式:北京通常允許創新推進,但必須納入國家監管、網絡安全合規與內容責任的框架之下。

創新與監管再平衡

這種模式體現了一種熟悉的平衡取向。中國將AI視為機器人、製造業、半導體、消費電子以及長期生產力提升的關鍵戰略領域。一方面,希望本土企業能在全球市場競爭;另一方面,也強調在國內快速落地應用。但如果商業化進程過快、超前於治理能力,強大的數位系統也可能帶來風險。因此,形成了一套監管思路,試圖在快速推廣與政治、制度性管控之間取得平衡。

這種平衡,也使中國的AI討論具有超越本國的意義。在全球範圍內,各國政府仍在摸索同一個核心問題:AI監管究竟應該監管什麼?歐洲在這方面走得最前,透過《歐盟人工智能法案》(EU AI Act)建立以風險為基礎的監管框架;美國則採取較為分散的路徑,依賴行政命令、監管機構介入以及分行業執法。中國並非唯一面對這一挑戰的國家,但其數位經濟的體量,使這個問題具有更大的分量與影響力。

AI時代的治理挑戰

第一項挑戰是數據治理。AI代理的價值,取決於其可取得的資訊範圍,但這同時也帶來過度收集、授權不足與濫用的風險。在代理時代,隱私不再只是資料本身,而是AI系統能夠推論、整合並進一步採取行動的能力。

第二個壓力點在於市場結構。如果AI助理成為用戶搜尋商品、比較服務、預訂行程或管理日常事務的主要入口,中國平台經濟的權力格局可能再次出現變化。搜尋、電商、支付與本地生活服務等領域,都可能被掌握「助理入口」的一方重新塑造,進而引發關於存取權、排序機制、自我偏好,以及大型平台與中小開發者之間流量分配的競爭問題。

第三是責任歸屬。隨著AI系統自主性提高,一旦出現問題,責任的界定也變得更加困難。推薦錯誤或許只是小問題,但若涉及財務損失、隱私洩露或安全事故,性質就完全不同。尤其當AI開始在更敏感的商業或工業場景中做出決策時,監管機構需要劃定更清晰的責任邊界。

安全也是另一項關鍵風險。AI系統可能受到惡意提示操控,或因數據污染與軟體漏洞而被攻破。隨著這些系統進一步應用於企業工具、連網設備與工業場景,其潛在後果也顯著放大。聊天機器人出錯或許只是帶來不便,但若嵌入物流、金融或關鍵基礎設施中的AI代理出現問題,影響將更加嚴重。

更重要的是,中國的AI討論已不再只是關於創新本身,而是關於制度是否準備就緒。隨著AI系統愈發自主,現有的法律與監管框架是否足以應對下一階段的技術發展,正受到考驗。

這也是為何當前這場討論至關重要。當AI不只是生成內容,而開始「行動」時,政策制定者被迫面對一個更現實的問題:真正領先AI的國家,應該是那些最先學會如何有效治理它的國家。

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詠竹坊的觀點

卓薇安,駐新加坡記者,專注科技方面的報道,也是科技媒體初創公司Tech Tech China的聯合創始人。她的聯絡方式:vivian_toh@techtechch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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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

拼多多第三季經調整淨利勝預期 股價升逾一成

電商公司拼多多控股有限公司(PDD.US)周四公布,第三季收入按年微增0.06%至1,083.41億元(162億美元)。淨利潤增約0.7%至295億元,經調整淨利潤則跌約1.3%至310億元,仍高於市場預期。股價績後升11.04%,收報86美元。 期內經營利潤按年增長24.8%至約312億元,經營利潤率由約23.1%升至28.8%。銷售及營銷費用減少約17%至253億元,帶動整體經營開支下降12%。線上營銷服務及其他收入增長12%至598.19億元,交易服務收入則下跌12%至485.22億元,幾乎抵銷前者的增幅。 第三季經營活動現金流淨額按年下降約5.9%至430億元。截至9月底,現金、現金等價物及短期投資合計4,554億元,較去年底增加約7.8%。 拼多多股價年內仍跌24.45%。 李世達 欲訂閱咏竹坊每周免費通訊,請點擊這裏
Boton makes chemical additives

電子煙迷夢漸散 中國波頓轉押原料藥

一宗新收購正把電子煙製造商波頓帶回老本行,重新聚焦以化學技術研發的香精及香料 重點: 電子煙產品製造商中國波頓將斥資1.6億元,取得一家原料藥製造商49%股權 霧芯科技和思摩爾國際等規模較大的同業正轉向監管較寬鬆的新興市場,中國波頓等規模較小的業者則逐漸被擠出電子煙市場   譚英 王明均與王明凡兄弟於2005年將中國波頓集團有限公司(3318.HK)在香港聯交所上市,公司當時名為中國香精香料有限公司,主營業務是為煙草、食品及消費品生產香精和香料。 2016年,公司迎來一次重大轉向,斥資7.5億元人民幣(下同)收購位於廣東惠州的電子煙製造商Kimree,進軍當時蓬勃發展的電子煙市場。Kimree的產品銷往200個國家,客戶包括全球五大煙草品牌中的部分企業。電子煙產品很快成為波頓的主要收入來源,今年上半年佔總收入52%。這項業務的重要性也反映在公司名稱上。2020年,公司以旗下電子煙產品品牌「波頓」更名。 隨著各國收緊電子煙監管,波頓上周公布的一宗新收購,似乎是要從老本行尋找下一步的出路。根據協議,波頓將取得山東港鴻生物科技有限公司49%股權。該公司生產上游原料,用於製造藥品、農藥及芳香產品等。 波頓收購Kimree時,正值中國電子煙市場的全盛期。據艾媒諮詢數據,中國境內電子煙銷售總額於2021年達到1,160億元的高峰。然而,約從2022年年中起,新規令大多數製造商、零售商和消費者退出中國境內市場,不少品牌轉往監管較寬鬆的海外市場尋找出路。近來海外市場也開始收緊監管,中國電子煙出口額由2024年的1,108億美元降至2025年的1,059億美元。 規模相對較小的波頓,似乎正走上一條與霧芯科技(RLX.US)和思摩爾國際(0696.HK)等大型同業不同的路。這些同業積極拓展海外市場,波頓則回到自己熟悉的化學技術領域。公司這次將注資人民幣1.6億元,取得原料藥(API)製造商港鴻的少數股權。波頓表示,這項交易將強化集團的核心香精及香料業務。港鴻具備微通道反應技術,擁有61項專利及一間獲國家認可的實驗室。 投資者仍有疑慮 公告發布後,波頓股價一度上漲,但升幅很快煙消雲散,一如公司電子煙業務的勢頭。股價目前在3港元左右,較2021年電子煙熱潮高峰時的股價低逾三分之二。 投資者對波頓仍抱有一定信心,其市銷率(P/S)為1.81倍,仍算不俗,但明顯低於霧芯科技的2.88倍和思摩爾國際的2.79倍。三家公司的股價都已較近期低位大幅回升,當時各自的前景都較為不明朗。 入股港鴻是波頓近期幾項多元化舉措之一,讓人更覺得公司正逐步淡出電子煙行業,或至少正重建食品香精和高端香水香精等業務的收入來源。 波頓似乎也在逐步撤出深圳。深圳是中國電子煙產業的中心,而中國供應全球市場九成的電子煙。6月,波頓另斥資2.4億元購入上海一幢工業大樓,稱此舉可便利日後擴張,並提供另一個營運基地。此前,波頓已將一幅租期為50年的土地交還深圳市政府,從交易中取得27億元。 交還的土地包括波頓自1991年創立以來的總部所在地及廠區,更讓人覺得公司可能在縮減電子煙業務。2000年以前,波頓從事傳統捲煙增香劑的業務拓展服務,其後才自建工廠。 波頓至今未明言會放棄電子煙業務,而整個行業面對的壓力正日益加大。中國上月宣布,將於明年4月1日起取消電子煙裝置的出口退稅。今年4月,中國已先行取消含尼古丁吸入類產品出口時適用的13%增值稅退稅。 北京過去為促進出口,較常採用這類退稅措施。西方政府指這些措施構成不公平的政府扶持後,北京近年已逐步縮減或取消愈來愈多這類退稅。 全球收緊監管 與此同時,歐洲和美國也各自收緊對一次性電子煙的規管。歐盟還在討論統一口味管制規則,以及把所有尼古丁產品納入監管。 電子煙及煙用香精合計佔波頓收入四分之三,過去一年半接連收緊的監管措施,令公司業務承壓。2025年,波頓總收入下跌9.5%至15億元,全年錄得逾10億元虧損,主要由於收購四項煙草業務所產生的商譽錄得8.45億元減值。 全年煙用香精業務收入下跌36.2%至3.841億元。其他業務變動相對溫和,電子煙收入按年增長4.6%至6.688億元,香料收入亦增長4.6%至2.06億元。只有食品香精業務的增幅略高,收入增長8.2%至2.06億元。 今年公司業務有所改善,2026年上半年總收入按年增長25.3%至7.99億元。煙用香精業務持續下滑,收入減少7.9%至1.65億元。電子煙產品收入反彈58.1%至4.22億元,這可能與業者趕在4月1日取消增值稅退稅前集中出口有關。受毛利率下滑和開支增加拖累,公司淨利潤大跌75%,僅錄得220萬元。 波頓可能想縮減電子煙業務,還有其他原因。公司與Kimree前東主的糾紛已持續多年,其中一項指稱是,2016年收購案仍有1.5億元款項未付。 長遠而言,波頓和同業或可借鑑全球煙草巨頭菲利普莫里斯國際(PM.US)的做法,經典的「萬寶路牛仔」形象便出自這家美國公司。公司透過開發新產品,應對衞生監管機構的壓力,並聲稱這些產品比傳統捲煙燃燒煙草的危害更低。以「加熱不燃燒」產品為例,使用者可以攝取尼古丁,過程中不會產生燃燒形成的煙霧。電子煙業界也提出類似主張,稱其產品危害低於煙草煙霧,但各地監管機構似乎仍未被說服。 欲訂閱咏竹坊每周免費通訊,請點擊這裏

國際業務表現理想 順豐十月收入升3.7%

綜合物流企業順豐控股股份有限公司(6936.HK)周四公布十月份的業務簡報,上月業務收入達274.3億元人民幣(下同),同比增長3.7%。當中速運物流業務營業收入194億元,同比跌3.4%,供應鏈及國際業務則大升26%至80.2億元。 速運的業務量為13.8億票,同比跌近一成,但單票收入則升近7%至14.1元。 公司表示,去年第三季推出「激活經營」進階機制,由規模驅動進階為價值驅動,令速運的單票收入有所增長,並連續八個月實現同比回升。 順豐周五平開報30.72港元,公司股價較過去一年高位跌逾15%。 劉智恒 欲訂閱咏竹坊每周免費通訊,請點擊這裏
Zhuanzhuan’s IPO ambitions

轉轉傳赴港籌5億美元 身價還看盈利成色

二手交易平台轉轉靠質檢、寄賣及回收轉售做出逾200億元年收入,但服務投入可以留下多少利潤,將是投資人關注的焦點 重點: 二手交易平台轉轉據報秘密提交香港上市申請,集資最高5億美元 轉轉以寄賣及回收轉售賺取收入,質檢、售後與庫存周轉效率成為盈利關鍵    李世達 二手手機有沒有換過零件,名牌手袋是真是假,這些買賣雙方難以說清楚的問題,讓二手交易平台轉轉做出了逾200億元人民幣(下同)年收入。這家由中國生活資訊平台58同城孵化的企業,逐步把檢測、定價和售後服務納入二手交易,如今準備讓資本市場為這套生意定價。 據彭博報道,轉轉營運商北京轉轉精神科技有限責任公司已秘密提交香港上市申請,擬集資最高5億美元,最快2027年上市。 轉轉創始人黃煒畢業於清華大學,曾負責百度新聞及組建百度地圖團隊,2013年加入58集團,兩年後帶隊創辦轉轉。當時,中國二手交易平台正爭奪用戶,公司面對的主要對手,是阿里巴巴(9988.HK;BABA.US)旗下、借助淘寶生態發展的閒魚。為追趕對手,轉轉大量投放廣告、贊助綜藝,並以低價服務吸引交易。 據媒體報道,2019年轉轉驗機服務只收取1元,上門交易即使取消,成本仍由平台承擔。持續投入令公司最困難時資金僅夠支付約6個月工資,促使黃煒加快轉向早已布局的質檢及交易服務。 轉轉早於2016年推出「轉轉優品」,從二手手機檢測切入,其後逐步擴大質檢及交易保障服務,發展成今日涵蓋多品類的「官方驗」,按商品類別檢查功能、成色或真偽,提供檢測報告及相應退貨、質保。 隨著業務重心轉移,公司於2025年9月宣布逐步關停由個人直接買賣、無須統一經平台質檢的「自由市場」,全面聚焦「官方驗」業務;當時自由市場佔平台交易總額已不足3%。 質檢如何變生意 平台介入後,轉轉主要透過兩種方式賺錢。黃煒受訪時表示,約六至七成商品由賣家自行定價寄賣,平台收取服務費;其餘約三分之一由轉轉回收轉售,賺取買賣差價,但須承擔資金及庫存風險。 這也解釋了黃煒為何重視周轉速度,黃煒透露,3C商品平均20天內售出,二手奢侈品約30天。商品滯銷可能遇上新品降價,壓縮轉售差價;寄賣商品也會佔用檢測、倉儲及展示資源。加快周轉,才能讓同一套服務網絡處理更多交易。 隨着交易模式成形,轉轉也透過合併二手手機電商找靚機、收購二手時尚及奢侈品交易平台紅布林,擴大數碼產品業務,將質檢和交易服務延伸至名牌箱包、腕表及服飾等品類,並開設「超級轉轉」大型門店。 這套模式已帶來可觀收入,黃煒在專訪中披露,轉轉2025年收入逾200億元,增長約30%,並稱自2022年起持續盈利。據公司年度消費報告,2025年跨品類交易用戶增長逾116%,顯示消費者正從手機買賣延伸至其他商品。 不過,平台同時參與商品估價、檢測及銷售,也容易令消費者質疑其判斷是否公允。2023年,一名博主指同一部手機經轉轉買入、再交回平台回收時,得到不同的檢測結果,引發「陰陽檢測報告」爭議。公司其後承認部分檢測環節存在操作失誤及判定差異,承諾加強培訓。 檢測標準若前後不一,賣家可能懷疑平台藉瑕疵壓價,買家也會質疑品質。為提高服務品質,轉轉2024年投入逾2億元擴充質檢部門,黃煒其後透露,質檢員工已佔總人數一半以上。 公司估值過高? 這些成本對盈利的影響,可從同業看出端倪。從事二手電子產品回收及轉售的愛回收母公司萬物新生(RERE.US),2025年收入達210.48億元,淨利潤3.36億元,淨利率僅約1.6%。每100元收入最終只留下約1.6元利潤,顯示這門生意即使做出規模,仍須嚴格控制商品、履約及營運成本。 截至11月13日,萬物新生市值約9億美元;據北京商報今年4月報道,轉轉上一輪融資估值逾30億美元,是前者的兩倍多。雖然私募與公開市場的定價環境、兩家公司的收入組成均有差異,但轉轉若要維持逾30億美元的歷史身價,仍須以盈利表現證明寄賣及多品類布局的價值,否則上市時恐面臨估值下調壓力。 欲訂閱咏竹坊每周免費通訊,請點擊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