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度在武漢的服務中斷、哈囉在株洲發生的傷人事故，以及據報新牌照暫停發放，顯示中國自動駕駛出租車發展正將重心轉向安全
重點：
- 在近期兩起事件後，中國自動駕駛出租車的發展敘事，正由原本著重於訂單量、城市覆蓋及車輛成本，轉向以安全為核心
- 百度仍是中國規模最大的參與者，但小馬智行、文遠知行、小鵬汽車、曹操出行，以及美國對手如Waymo與特斯拉，正令自動駕駛出租車競爭升溫，形成一場擁擠的全球競賽
胡鳴鶴
隨著營運商在多年測試後讓更多車輛投入道路運營，中國自動駕駛出租車行業原本被視為即將進入規模化階段。然而，如今迎來的卻是一場安全審查，在部分人士看來，這場審查其實已姍姍來遲。
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CAICT）2月發布的一份報告指出，隨著自動駕駛出租車與自動配送車從試點邁向商業化，2025年將成為自動駕駛發展的轉折點。報告將自動駕駛定位為全球科技競爭的重要戰略領域，而非單純的交通運輸業務。
但在近期接連發生數宗事件後，中國據報已對自身的自駕出租車計劃踩下煞車，這項計劃是自動駕駛技術發展的重要一環。其中一宗事件更導致一座大城市街道上出現多輛自駕出租車停擺，交通受阻。這次暫停很可能令中國自駕出租車發展進度延後，時間或長達一年甚至更久。不過，從長遠來看，此舉也可能有助於建立公眾對該系統的信任，因為對許多普通乘客而言，這項技術仍然顯得陌生且令人不安。
從車輛安全到系統安全
3月31日，百度（BIDU.US；9888.HK）旗下蘿蔔快跑（Apollo Go）車隊的多輛自駕出租車，在中國中部湖北省省會武漢的道路上突然停駛。當地警方初步認為原因為系統故障，未有傷亡報告。路透社報道稱，至少有100輛車受到影響；當地媒體則指出，部分乘客被困於停擺車輛內接近兩小時。
此次事件之所以引人關注，在於它不同於過往的單車故障，更像是一次車隊層級的失效。一輛自駕出租車出現故障，是產品問題，但當上百輛車同時在路面停擺時，問題就轉向基礎設施層面的性質。
據多家外媒報道，在此次停擺事件後，中國已暫停發放新的自動駕駛車輛牌照，此舉將拖慢新試點推進及車隊擴張。4月14日，三個部委亦要求全國開展自查，並加強對智能網聯汽車道路測試的應急處置監管。據報在東莞，蘿蔔快跑正進行安全演練與車輛檢查，待相關工作完成後將逐步恢復營運。
武漢事件是該行業迄今為止遭遇的最大挫折，但並非首個警訊。去年12月，湖南株洲市一輛哈囉自動駕駛汽車發生事故，據報造成兩人送院，並導致當地服務一度暫停。
對任何新技術而言，公眾信任都是能否普及的關鍵；對自駕出租車來說更是如此，因為它們既可能造成人身傷害，也可能引發嚴重交通問題。受武漢停擺事件影響的乘客不僅抱怨被困在停駛車輛內，亦批評SOS求助支援不足。在東莞，也有用戶對蘿蔔快跑突然停運表示不滿。若價格低廉且便利，乘客或許能接受行程緩慢或體驗不夠順暢，但一旦被困途中或安全受到威脅，反應往往會十分強烈。
百度此次停擺事件之所以規模龐大，在很大程度上與其在中國無人駕駛出租車競賽中的領先地位有關。公司未在財報中單獨披露蘿蔔快跑的收入或利潤，但提供了服務規模相關數據。百度表示，蘿蔔快跑在去年第四季完成340萬次全無人駕駛訂單，每周訂單高峰超過30萬次，服務覆蓋26個城市。
競爭者眾多
百度是中國最早投入自駕出租車的公司之一，但此後已有更多企業加入，令賽道變得日益擁擠。小馬智行（PONY.US；2026.HK）與文遠知行（WRD.US；0800.HK）已在中國及其他全球市場參與競爭，自駕出租車收入快速增長，但車隊擴張的高昂成本也同樣明顯。小馬智行目前車隊規模超過1,400輛，文遠知行則披露其自駕出租車收入錄得三位數增長。不過，兩家公司在經營層面仍處於虧損狀態。
除上述領先企業外，小鵬汽車（XPEV.US；9868.HK）表示，搭載VLA 2.0的自駕出租車已開始公開道路測試，並計劃於今年稍後展開試營運。吉利旗下出行平台曹操出行（2643.HK）則表示，計劃於2027年在全球部署數千輛專門打造的自駕出租車，並以2030年達到10萬輛為目標。
在中國以外，由Alphabet支持的Waymo及特斯拉（TSLA.US）等企業走在前列；Uber（UBER.US）等公司則透過投資及合作方式，押注小馬智行、文遠知行等直接營運商。
分析師預計，中國自駕出租車車隊規模今年可能接近增至兩倍，不過這些預測很可能是在百度停擺事件及最新安全暫停措施之前作出。與此同時，也有預測認為，隨著更多車輛走出測試階段、進入出租車主流市場，到2035年，全球自動駕駛出租車服務將成為一個規模達數十億美元的市場。
地緣政治因素
地緣政治也正日益成為全球自駕出租車發展敘事的一部分。中國已售出數以百萬計搭載二級（L2）輔助駕駛功能的新乘用車，並在「車路雲一體化」試點城市開放數萬公里測試道路。今年3月，小鵬汽車董事長何小鵬主張，中國應加快從L2向四級（L4）車輛過渡；在L0至L5的六級輔助駕駛分級體系中，L4是被視為完全自動駕駛的最低級別。
值得注意的是，儘管中國市場潛力龐大，至今仍未有外國公司進入中國自動駕駛出租車市場。雖然沒有公司就這一決定作出評論，但不少企業可能擔心監管嚴格及競爭過熱，情況類似Uber在2010年代初期於中國投入數十億美元後，最終選擇退出市場的經歷。
在美國，自動駕駛正愈來愈多地被納入國家安全視角審視，新規則限制部分與中國及俄羅斯有關的車聯網系統及自動駕駛軟件。
憑藉較低的電動車成本、密集的城市試點以及地方政府支持，中國確實具備優勢。但正如百度事件所顯示，隨著企業擴大規模，安全問題同樣是不能忽視的重要因素。投資者已開始將這項風險反映在估值中。在暫停發放牌照的報道傳出後，百度港股下跌2.8%，小馬智行及文遠知行則分別下跌5.5%及4.7%。
雖然這次停擺事件構成挫折，但中國自動駕駛出租車競賽顯然尚未結束。相反，它正進入一輪新的資格賽。最終勝出的，未必是覆蓋城市最多、車輛成本最低或訂單量最高的公司，而是那些能夠證明自動駕駛車隊可以像公共基礎設施一樣運作的企業，也就是能夠在一切正常時提供有效服務，在出現故障時仍能保持安全，並迅速恢復運行的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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