垣信百亿融资追赶星链 卫星商业化未上轨道
总部位于上海的垣信卫星,正为旗下“千帆”星座寻求新一轮融资。中国正推动多个国有控股低轨卫星网络项目,“千帆”正是其中之一 重点: 垣信正寻求最高150亿元融资,以扩建旗下“千帆”星座;交易架构将确保公司维持国有控股,并排除外资投资者参与 公司已将200颗卫星送入轨道,并签署多项海外合作协议,但在卫星规模、用户数量及收入方面,与星链仍有天文数字般的差距 胡鸣鹤 上海垣信卫星科技有限公司或许比马斯克旗下、希望有朝一日效仿的星链,晚了几年,也少了数千颗卫星。但这并未阻止这家中国本土低轨卫星网络运营商向投资人伸手募资。 据中国媒体引述一家上市公司公告报道,垣信卫星正为旗下“千帆”星座进行新一轮融资,规模最高可达150亿元(22亿美元)。该公告披露之际,正值马斯克旗下SpaceX(SPCX.US)完成破纪录的纳斯达克上市。同属SpaceX旗下的星链服务,去年贡献了公司186.7亿美元收入的约六成。目前星链拥有约1,030万名用户及9,600颗卫星,远远压过垣信卫星仅200颗卫星、收入几乎可以忽略的规模。 垣信卫星这轮新融资,看起来不像一般创投融资,更像是由国家主导的战略性基础设施融资。公司计划引入最多三名新投资者或投资者集团,新增投资方合计持股不超过20%。募集资金将主要用于星座建设、技术研发、市场拓展及日常运营。据中国媒体报道,这轮融资亦排除外资,包括背后间接涉及外资的投资者。 禁止外资参与,有助理解北京对这家公司的定位。卫星互联网表面上像是一门宽带生意,但中国正越来越将其视为未来通信基础设施。目前中国几乎所有此类电信基础设施均为国有,私人投资者无论境内或境外,大多被排除在外。工业和信息化部表示,中国目标是在2030年前拥有逾1,000万名卫星通信用户,手机直连卫星也正走向大规模应用。 垣信卫星中文全称为上海垣信卫星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是G60“千帆”星座背后的主体公司;“千帆”英文亦称Thousand Sails。其中,“千帆”指实际卫星网络,G60则是与上海及长三角G60科创走廊相关的项目品牌。简单来说,这项计划是要将数百颗、最终数千颗小型卫星送入低轨,从太空提供宽带及通信服务。 绑定国资 公司目前的股东背景,显示其与国有资本关系紧密。垣信卫星2024年完成67亿元(9.33亿美元)A轮融资,由国家制造业转型升级基金领投,该基金是与国家开发银行相关的国家级产业基金,并有财政部背景资本参与。其他投资方包括上海市政府旗下投资平台上海联和投资,以及与中国科学院体系相关的中科院资本。 垣信卫星董事长为张琦,其履历与上海市国资运营有关;首席执行官沈洪波则是电信业老将,曾在上海电信、中国网通及上海联通担任高层,这些公司均与中国“三大”国有电信运营商中的两家有关。这样的组合颇具意味:垣信卫星需要政府资金来建设网络,但也需要电信运营经验,才能把卫星转化为可收费的服务。 公司在轨道部署上确实取得进展。6月一次发射后,垣信卫星表示,其已有200颗“千帆”卫星在轨,并已完成船舶自动识别系统(AIS)海事追踪系统的初步组网。按照规划,公司将在2026年底前部署324颗卫星,形成初步服务能力的骨干;第一阶段则包括648颗卫星,最终阶段计划由逾1.5万颗卫星组成完整星座。公司亦于6月发射首颗手机直连试验卫星。 但与星链相比,垣信卫星仍只是小巫见大巫。其200颗卫星,约相当于星链据报9,600颗卫星的2%。财务差距更大。垣信卫星2023年收入仅4.93万元,不到1万美元;2024年收入115万元,2025年为18.87万元。相比之下,其净亏损规模大得多,去年扩大至8.9亿元。2026年第一季度,公司未产生收入。 庞大的市场 中国及全球市场规模庞大,有助解释为何即使垣信卫星早期亏损巨大,投资者仍可能对其感兴趣。据新华社报道,2024年中国广义商业航天市场规模已达2.3万亿元(3,200亿美元),去年预计增至2.8万亿元。范围较窄的卫星互联网产业,2025年市场规模为454.1亿元。放眼全球,卫星互联网应用市场预计到2030年将超过300亿美元。这些数字采用的定义不同,但指向同一个押注:中国希望建立从火箭、卫星,到终端、地面站及服务的完整产业链。 垣信卫星并非中国唯一追赶星链的玩家。北京于2021年成立国有的中国卫星网络集团,由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代表国务院出资,负责建设“国网”星座,规划卫星数量达12,992颗。民营汽车巨头吉利旗下航天公司时空道宇,已完成自身低轨物联网星座第一阶段建设,目前有64颗卫星在轨。与民营火箭公司蓝箭航天有关的鸿擎科技,也已提交“鸿鹄-3”星座计划,规模约1万颗卫星。 即使合并计算,中国现有低轨卫星网络与星链相比仍然规模有限。垣信卫星的200颗卫星,加上国网约160多颗已被追踪到的卫星,以及时空道宇的64颗,合计也只有数百颗,仍只是星链卫星群的一小部分。而在付费用户及收入方面,中国企业目前也尚未形成具实质意义的规模。 垣信卫星最大的机会,或许不是在美国或欧洲与星链正面竞争。相反,在一些政府希望引入第二家供应商、中国融资具有影响力,或在政治上不愿依赖马斯克网络的市场,垣信卫星可能找到切入口。公司已进入巴西及哈萨克斯坦市场,并与空中客车签署航空相关合作。 这一切让垣信卫星拥有看似可行的商业切入点,尽管它距离一门已被验证的生意仍很遥远。国家支持可以支付发射成本、承受亏损,并打开外交大门;但它无法单靠自身创造数百万用户,或打造出一个可盈利的电信网络。这轮新融资将检验,在追赶星链的竞赛中,中国能否将其卫星雄心转化为真正的商业服务。 欲订阅咏竹坊每周免费通讯,请点击这里
火箭升空之后 中国商业航天的估值核心是什么?
SpaceX即将上市,让商业航天再度成为资本市场焦点,然而,当市场追逐火箭与卫星故事时,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仍未有答案:这个产业究竟该如何估值? 李世达 如果一切按照计划进行,6月12日将成为全球商业航天产业的重要分水岭。 市场消息显示,亿万富豪马斯克旗下商业航天企业SpaceX已进入IPO最后准备阶段,估值可能达到1.75万亿美元甚至更高。这不仅有望成为近年全球最大规模的科技上市案之一,也可能首次为商业航天产业建立一套具有参考意义的估值标准。 过去两年,商业航天被正式纳入中国“新质生产力”发展方向,中央与地方政府密集出台扶持政策,千帆星座、国网星座等低轨卫星项目加速推进,蓝箭航天、银河航天、微纳星空等企业陆续完成新一轮融资,多家企业也传出筹备上市计划。根据赛迪研究院数据,中国商业航天产业规模已由2020年的约8,000亿元人民币增长至2025年接近3万亿元。 然而,市场对这个产业的估值方式仍缺乏共识。新能源车可以看销量与市占率,人工智能可以看模型能力与用户规模,但商业航天究竟该看什么?火箭发射次数、卫星数量,还是订单规模? SpaceX的上市,某种程度上正好提供了一个观察窗口。如果按照传统航天企业的估值方式计算,SpaceX显然不可能接近目前市场预估的规模。即使该公司拥有全球最成功的商业火箭体系之一,其估值也远远超出单纯依靠发射业务所能支撑的范围。 过去十年,SpaceX最重要的成就或许并非成功回收火箭,而是透过降低发射成本,建立起Starlink卫星网路。对投资人而言,真正吸引人的不是发射能力,而是由数千颗卫星构成的全球通讯网路,以及未来可能带来的持续性收入。 根据公开资料,截至2026年初,Starlink已部署超过7,000颗低轨卫星,用户数突破500万,年收入估计超过100亿美元。市场追逐的并非这7,000颗卫星本身,而是其背后数百万订阅用户及持续增长的服务收入。 相比之下,上海垣信卫星主导的“千帆星座”规划部署约15,000颗低轨卫星,规模甚至超过Starlink目前在轨卫星数量。然而,市场真正关心的并不是卫星最终能发射多少颗,而是这些卫星未来能否形成稳定的商业模式与现金流。 从制造卫星到经营网路 从目前发展来看,中国商业航天企业大致出现三种路径。第一类是以发射和制造为核心的企业。无论是蓝箭航天、星河动力等商业火箭公司,还是从事卫星研发制造的企业,其核心竞争力来自技术能力与工程交付能力。这类企业技术门槛极高,但收入模式偏向项目制,本质上更接近高端制造业或军工产业。 第二类企业开始向运营和服务延伸。例如承担千帆星座建设任务的垣信卫星,以及吉利旗下的时空道宇,其核心价值不在于发射多少卫星,而在于未来能否形成稳定的卫星通讯网路。 第三类企业则聚焦数据应用。近年来,航天宏图(688066.SH)和中科星图(688568.SH)已从单纯提供卫星影像,延伸至空天信息服务、数字地球以及数据应用领域。它们销售的并非卫星本身,而是卫星所产生的资讯和解决方案。 事实上,中国商业航天近年最活跃的投资领域,也开始从火箭制造向下游延伸。除了卫星互联网建设外,遥感数据、地理信息服务及空天数据应用已成为资本关注的新方向。从农业、物流到能源管理,从低空经济到自动驾驶,愈来愈多产业开始需要即时空间资讯作为决策依据。 这也让商业航天产业的价值链逐渐向下游延伸。过去市场习惯用制造业逻辑看待航天企业,但未来最具估值弹性的部分,很可能来自数据服务、通讯网路以及相关应用。 “商业航天”更像一条产业链而非单一产业。从火箭发射、卫星制造,到卫星营运、数据服务,每个环节面对的客户、市场规模与商业模式都截然不同。今天市场习惯把它们归类为同一概念股,但随着产业逐步成熟,估值差异很可能愈来愈明显。 SpaceX上市后,市场或许将首次为商业航天建立一套可供参考的估值坐标。 对中国企业而言,挑战不只是把更多卫星送上太空,而是如何把卫星变成一门生意。千帆星座可以部署1.5万颗卫星,蓝箭航天可以发射更多火箭,但如果无法形成持续收入,这些资产最终仍只是成本。 过去十年,资本市场愿意给予最高估值的企业,往往不是掌握硬件的企业,而是掌握网路、用户与数据的企业。特斯拉如此,英伟达亦如此。 商业航天是否会遵循相同路径,目前仍没有标准答案。但当中国商业航天企业陆续走向资本市场,真正关键的问题或许是掌握未来太空经济中的收费权? 李世達,詠竹坊編輯。他的聯絡方式:shihtalee@thebambooworks.com 欲訂閱咏竹坊每周免費通訊,請點擊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