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差收窄压力升温 弱势地区银行首当其冲
甘肃银行与江西银行最新年度业绩显示,在定期存款利息支出居高不下、贷款收益率持续下滑的双重压力下,其利差正持续收窄 重点: 甘肃银行与江西银行的净息差正显著收窄,主要因为政策及市场压力下需下调贷款利率,但同时仍背负成本较高的定期存款负担 盈利能力持续转弱,意味上述银行未来可能需要来自国有控股股东的资本支持,而这很可能对其他股东造成摊薄影响 梁武仁 甘肃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139.HK)与江西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916.HK)最新年度业绩显示,这两家立足于中国经济相对弱势省份的区域性银行,正折射出中国金融体系一隅的黯淡景象。 在整体银行业利差普遍收窄的背景下,这类中小型区域银行首当其冲。经济放缓导致贷款需求疲弱,加上央行维持低利率环境,持续压低贷款收益率。与此同时,这些银行却难以降低高企的存款成本。随着盈利能力承压加剧,来自国有股东的外部资本支持愈发显得不可避免,而这将进一步摊薄其他股东权益,令早已承受股价缩水压力的民间投资者雪上加霜。 先看总部位于西北贫困地区的甘肃银行,根据其年报,该行去年新增贷款规模不仅出现下滑,其净息差亦由2024年的1.18%降至1.09%,较2021年的1.65%进一步明显收窄。受此影响,其主要收入来源利息净收入下降4.8%至44亿元(约6.37亿美元)。而江西银行虽实现新增贷款增长,但根据其年报,该行净息差收窄幅度更大,下降逾0.20个百分点至1.41%,拖累利息净收入按年下跌近一成至77亿元。 与大型国有全国性银行或位于富裕地区的区域银行相比,这两家银行在结构上对利差压力更为敏感。 不同于依靠大型企业客户与高频交易所带来的低成本活期存款资金池,上述银行高度依赖利率较高的定期存款。这种负债结构意味更高的资金成本,且短期内难以改变。 这一现象很可能源于其零售客户结构,其大量客户为风险偏好较低的个人,倾向以资金流动性受限为代价,换取固定利率的确定收益,而非将资金存放于收益接近于零但更具灵活性的活期账户。与此同时,这些银行的企业客户主要为中小企业及地方政府融资平台,通常在低息或无息的活期账户中仅保留有限余额,或要求就存款获得较高利率。 以江西银行为例,其零售定期存款平均利率为2.61%,占其零售存款总额近九成,而零售存款在其全部存款中占比略高于一半。相比之下,该行活期存款利率仅为0.06%,显著偏低。甘肃银行情况类似,且对零售存款的依赖程度更高。 相较活期存款,定期存款确实为银行带来一定优势,其中最重要的是提升资金来源的稳定性。然而,在当前中国贷款收益率持续下行的环境下,这类高成本负债反而对盈利能力构成沉重拖累。甘肃银行面临的压力更为突出。在经济放缓、借款人偿债能力下降的情况下,其新增贷款投放困难。去年其贷存比降至略高于66%,意味着相当比例的存款资金未能有效运用,形成成本支出却未产生收益。 缓冲流失 面对上述不利因素,甘肃银行与江西银行似乎正试图守住盈利底线,但所采取的做法并不算审慎,那就是降低对贷款损失的拨备缓冲。 江西银行去年将信用减值损失拨备削减约15%,此举令其净利润跌幅控制在4%,相较营业收入大幅下滑22%的表现而言,显得相对稳定。拨备下降或反映管理层对资产质量更具信心,其不良贷款率由2024年的2.15%降至去年的2.00%。然而,在市场质疑者看来,此举更像是为维持盈利表现而采取的激进操作。 尽管江西银行的不良贷款率有所下降,但仍高于大型商业银行平均水平。同时,其拨备覆盖率约为160%,低于行业普遍超过200%的水平。这意味着,一旦出现违约潮引发的风险事件,该行可动用的风险缓冲相对有限。 甘肃银行的缓冲能力更为薄弱,在削减拨备后,其不良贷款拨备覆盖率于去年底降至约131%,较上一年再下降约3个百分点。在此操作带动下,即使营业收入按年下跌9%,其净利润仍录得约1%的增长。 该行去年不良贷款率维持在1.93%,但同时亦将一大部分不良资产出售予一家资产管理公司,而该公司为其主要股东之一的附属企业。这类“出表”处理本质上是将不良资产由上市公司转移至关联的非上市主体,这也提醒投资者,中国银行,尤其是中小银行,其表面数据往往需要更审慎解读。 目前,两家银行面临的最大挑战在于资本缓冲的持续流失。实际上,其内部盈利已难以支撑业务扩张所需的资本积累。尤其是江西银行,截至去年12月底,其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CET1)已跌破9%,逼近监管最低要求。 若资本状况持续恶化,这些银行将别无选择,只能向其控股股东,通常为地方政府背景机构寻求增资,并以发行新股作为对价。此举将对其他股东造成股权摊薄。 因此,这两家银行的股票逐渐失去投资者青睐,过去五年股价累计跌幅接近80%。目前,甘肃银行的市帐率(P/B)仅为0.11,江西银行更低至0.08。这意味着,对于其资产负债表上每1美元的股东权益,市场仅愿意给予约10美分的估值,反映投资者对其资产真实价值高度怀疑,并预期不良贷款最终将侵蚀其帐面价值。 中国多数大型银行的市帐率亦低于1,例如工商银行(1398.HK;601398.SH)在港上市股份约为0.47,反映在当前经济疲弱环境下,投资者对整体银行板块的忧虑。不过,若大型银行已面临压力,对于规模更小、尤其位于欠发达地区的银行而言,处境则更为艰难。 欲订阅咏竹坊每周免费通讯,请点击这里
经济放缓吞噬成长动能 招商银行增长失速
被视为中国大型国有银行中市场化程度最高之一的招商银行,其营业收入增长在2025年实质陷入停滞 重点: 招商银行去年收入仅按年增长0.01%,净利润增幅亦仅为略高的1.2% 业绩反映,在中国经济放缓背景下,原本为招商银行建立竞争优势的高毛利零售金融产品,其成长动能正明显放缓 梁武仁 在中国银行业中,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3968.HK; 600036.SH)长期被视为创新者,凭藉优质的零售银行与财富管理服务,走出一条高端化成长路径。与多数总部设于北京的全国性同业不同,这家银行起家于南方新兴城市深圳,使其在经营风格上与多数以政策性放贷为主的同业保持距离。然而,该行最新年度业绩的初步数据显示,即便是这个向来被视为异类的银行,也难以摆脱整体经济放缓所形成的下行压力。 根据上周五公布的初步业绩,2025年招商银行的营业收入(即为收入)增长几乎陷入停滞,按年仅微升0.01%,至3,375亿元(约480亿美元)。该行净利润按年增长1.2%,略高于收入表现,但仍乏善可陈,达1,502亿元。 略显正面的迹象是,去年下半年情况似乎有所改善,因为该行在上半年营业收入曾按年下滑,净利润同期仅增长0.25%。但无论如何,招商银行这份年度成绩单,恐怕难以令市场感到惊喜。 这样的表现,与招商银行过往曾展现的、领先同业的盈利增长形成鲜明对比。就在2021年、当中国仍须以不定期封控应对新冠疫情之际,这家股份制商业银行的营业收入仍能增长14%,净利润更大增23%,创下六年来最快增速,表现跑赢多家国有银行巨头。 在其全盛时期,招商银行的成长主要来自两大支柱:一是质量较高、利差优于同业的零售贷款组合;二是涵盖财富管理、信用卡及投资银行等业务的蓬勃手续费收入。 然而,正是这些过往带动盈利的动力,在中国经济长期低迷之际,反而使招商银行较那些向大型国有企业放贷为主的国有同业更为脆弱。 根据初步业绩推算,招商银行的净利息收入仅约增长2%。相关公告虽未披露该项具体数字,但提供了非利息收入的详细拆分。这一增幅明显落后于其贷款规模5.4%的扩张速度。放贷业务表现疲弱,反映出该行正面临两个层面的问题。 首先,其贷款需求已不复以往。招商银行的核心客群是城市中高收入家庭,正持续去杠杆,延后大型消费支出,并在经济前景不明朗的环境下减少借贷。在此背景下,该行要推动贷款增长变得愈发困难。 同时,中国央行多年来透过降息刺激经济的政策,也持续压缩全体银行的净利差。由于招商银行的放贷策略高度倚重高利差的零售产品,这一趋势对其冲击尤为明显。去年贷款规模增速与净利息收入增速之间出现的明显落差,正清楚反映出其利差所承受的压力。 与此同时,招商银行去年非利息收入下滑,显示其最大手续费来源——财富管理业务的需求正在减弱,客户风险偏好转趋保守,宁愿将资金存入储蓄帐户,而非投入潜在收益较高的投资产品。与此相呼应的是,招商银行的客户存款在去年按年增长8%。 防守式胜利 对以工商银行(1398.HK; 601398.SH)为首的四大国有银行而言,日子同样谈不上好过。不过,这些更具政策导向的银行,在去年首九个月的营业收入增速,均快于招商银行。它们的业务或许不够吸引眼球,却相对稳定,因其核心角色在于为大型国家项目提供资金,并将信贷导向大型国有企业,作为货币政策传导的重要管道,为经济提供稳定性。 招商银行最新业绩中,一项较为亮眼的表现是其优异的资产质量。截至去年年底,其不良贷款率仍低于1%,不仅显著低于行业整体水平,也优于四大国有银行。 这显示招商银行在风险管理上表现审慎,重点放在优质借款人身上,而非不计代价地追逐业务规模扩张。然而,这样的成果并不值得过度欢呼,因为它更像是一场防守式的胜利,既无助于提升盈利能力,也难以让银行重返过往的高光时刻。 显然,招商银行的管理层并未坐以待毙。在中期报告中,该行提出将透过深化零售银行生态体系来强化“价值创造”,并加快数字化转型步伐。其目标是凭藉广受好评的客户服务与技术平台,提高客户黏性,并扩大交叉销售。 但这一策略同样带有浓厚的防守意味,本质上仍是保护既有客户基础、提升经营效率,而非开拓新的高成长领域。 事实上,仍存在更为进取的选项。例如,招商银行可加大投资银行业务力度,以提升手续费收入,尤其是在中国正掀起一波企业重组浪潮之际。又或者,运用其技术实力,开发新的数字金融产品,以吸引更广泛的借款人群体。大规模的海外扩张亦是另一种可能方向。不过,这些举措都意味着更高的风险承担,若执行不当,反而可能弊大于利。 在2025年初步业绩公布后的两个交易日内,招商银行股价仍累计上涨约1.7%,略为跑赢恒生指数同期1.4%的升幅。目前其追踪市盈率约为7.3倍,高于工商银行的5.6倍。投资者或许看重的是,在营收几乎零增长的情况下,招商银行仍能录得小幅净利润增长,这很可能得益于成本控制。归根究柢,招商银行在将股东资金转化为盈利的能力上仍占优,其股本回报率(ROE)约为12%,高于工商银行的9%。 不过,这一差距正在收窄,问题在于招商银行能否重新点燃成长动能,以维持其相对于政策导向型同业的估值优势。以目前情况来看,要重返中国经济高速成长年代那种扩张节奏,对招商银行而言,恐怕并非易事。 欲订阅咏竹坊每周免费通讯,请点击这里
获地方政府注资大礼 威海银行资本压力现形
威海银行将向山东市旗下的投资平台配股,以补强资本缓冲 重点: 威海银行将向其家乡的市属投资平台配售新股,集资约10亿元 在中国经济放缓、资本缓冲明显转弱的背景下,威海银行选择引入地方政府资金支撑 梁武仁 威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9677.HK)在年底获得地方政府送上的一份大礼,为其资产负债表在踏入新年前带来急需的支撑。不过,围绕这家地方银行的整体气氛,却谈不上喜庆。 平安夜当天,这家在港上市的银行表示,其位于山东省威海市的市属投资平台财鑫资产,已同意以每股3.29元,认购约3.28亿股新股。该作价较当日收市价溢价约18%,交易将为威海银行注入约10亿元(约1.4亿美元)资金。 表面上看,这次配股似乎是一种「信心投票」,尤其是在新股发行通常需要折让的情况下,认购方却选择溢价入股。但实际上,这更像是一条财务上的救命绳。换言之,威海银行正面临补强资产负债表的困境,而家乡政府选择直接出手,以资金支票来改善其偿付能力。 威海银行引入的新资金,并非用于扩张业务,而是用来填补已明显吃紧的资本缓冲。其核心一级资本比率,亦即股东权益占风险加权资产的比例,在截至6月的六个月内,按年大幅下滑近一个百分点至8.3%。作为衡量银行财务稳健度的关键指标,如此急剧的恶化,无疑是一个警讯。 尽管威海银行的核心一级资本比率仍高于监管最低要求,但与中国四大行之一、行业巨头工商银行(1398.HK;600398.SH)高达13.9%的水平相比,差距十分明显。 更令人忧虑的是,威海银行的资本流失速度相当惊人,并已对其盈利能力构成沉重压力。2025年上半年,该行的留存收益——即再投入业务的利润,几乎停滞不前,但以贷款为主的风险加权资产却膨胀近一成。这种差距持续扩大,意味银行在放贷规模快速增长的同时,却未能创造足够利润来支撑自身发展。 威海银行的困境,正是中国规模庞大的小型地方银行体系的缩影。近来,这些银行已成为投资者与政策制定者眼中的棘手群体,而问题根源在于经济长期低迷。随着中国经济增速放缓,无论是消费者还是企业,都对新增负债趋于保守,贷款需求随之枯竭。 对银行而言,意味其核心业务的收入增长变得更加困难。同时,经济下行也推高了违约风险,迫使放贷机构在贷款对象上变得更加审慎。各种因素交织之下,形成一个恶性循环:为了维护资产品质,银行不得不收紧信贷;但信贷一旦收缩,又进一步压缩了新业务空间,令收入与盈利双双承压。 雪上加霜的是货币政策因素,为了提振疲弱的经济,中国央行几乎别无选择,只能持续下调利率,这直接挤压了银行的净息差,也就是贷款利息收入与存款利息支出之间的差距。 威海银行的净息差已由一年前的1.8%,收窄至今年上半年的1.65%。因此,即使该行在期内贷款规模按年增长约9%,利息收入的升幅却仅有5.3%。在息差不断被侵蚀的情况下,银行透过盈利内生补充资本的能力愈发受限,而由于银行业困境已广为人知,市场对银行股的投资意欲转弱,转向外部民间投资者集资同样困难。 这种局面也令北京,以及全国各地掌控多数银行的省市政府头痛不已。银行体系犹如中国庞大经济体的循环系统,对支撑经济增长至关重要,各级政府最不愿看到的,正是由地方银行倒闭引发的行业危机。 暗流涌动 在充满隐藏压力的金融体系中,骨牌效应往往来得又快又猛。即便只是一家小型银行出现问题,也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促使存户从其他被视为同样脆弱的机构中撤资。因此,出手支撑银行的责任,最终仍落在政府肩上。 威海银行这宗交易正好体现了上述困境,本质上等同于地方政府以相当优渥的条件,向银行注入资本。然而,这种救助模式本身同样存在问题。它凸显了地方政府、区域经济与银行之间高度纠缠的关系。长期以来,地方银行一直是地方政府项目及重点扶持企业的主要融资管道,一旦这些借款人在经济下行时陷入困境,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便会首当其冲。 而由政府主导的银行纾困行动,例如这次针对威海银行的安排,往往不只是为了维持金融稳定,同时也在于保护彼此交织的地方利益。更重要的是,这类介入措施几乎无助于解决银行自身的核心经营问题,只能暂时止血,并非长久之计。 对投资者而言,讯号已相当明确。财鑫资产支付的溢价,与其说是对价值的肯定,不如说是不得不为,因为这是一宗由政策主导、而非市场理性所驱动的交易。它揭示了银行在市场定价下的估值,与地方政府为维持稳定所愿意付出的价格之间,存在巨大落差。尽管这次注资或可暂时化解燃眉之急,但并未改变其基本面困境,息差持续收窄、经济复苏前景不明,以及严峻的信贷环境。 即便威海银行的处境看来岌岌可危,但相较于愈来愈多陷入更深困境的地方银行,它的情况仍算不上最糟。就在最近的一个案例中,东北城市沈阳的市政府于上月将当地的盛京银行私有化,借此在公众视野之外,对这家问题重重的银行进行整顿。 威海银行在平安夜获得的这笔资本大礼,清楚提醒了市场,中国金融体系稳定的表象之下,压力正持续累积,尤以规模较小、业务分散度不足的地方银行最为明显。虽然由国家主导的资本支援模式,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银行的财务压力,但同时也透过稀释股权的方式,损及中小民间投资者的利益。 不出所料,自宣布配股以来,威海银行股价已出现回落,目前的市销率(P/S)约为1.7倍,低于工商银行的2.5倍。另一家地方银行徽商银行(3698.HK)的市销率更低,仅约1.07倍,反映投资者对此类银行股的兴趣依然低迷。 政策制定者正陷入两难,一方面是让市场纪律自行发挥作用,另一方面则是不断出手纾困,却可能拖延本应进行的结构性整顿。随着经济持续乏力,地方银行所承受的压力势必进一步加剧。对威海银行而言,这份礼物虽暂时能让灯火延续,但并未为中国问题丛生的地方银行体系,照亮一条清晰的前路。 欲订阅咏竹坊每周免费通讯,请点击这里
简讯:复星质押27%复星医药A股
上海复星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196.HK; 600196.SH)周一表示,大股东复星国际(0656.HK)旗下的复星高科技,已将持有的1.98亿股复星医药A股质押予中国工商银行,占公司总股数的7.4%。所得的款项,将用作偿还债务。 若连同之前质押的股份,复星共质押了近7.2亿股复星医药,占总股数的26.65%。 复星医药表示,预计有4.33亿股质押股份在一年内到期,约占公司总股数的16.2%,涉及金额达43.6亿元。 刘智恒 欲订阅咏竹坊每周免费通讯,请点击这里
建行入禀清盘世茂 中资行开展房企追债潮
中国房地产开发商世茂遭国有银行入禀清盘。国有银行对本国房企采取法律行动,或许意味着这波房地产调整期已进入新阶段 重点: 截至去年底,世茂净负债率高达473.2% 建行亚洲今年已对三家香港上市的中国地产商采取法律行动 李世达 中国房地产市场已进入深度调整阶段,自今年1月中国恒大(3333.HK)遭香港法院颁布强制清盘令后,陆续有中国房企债权人拿起法律武器,向法院提出清盘呈请。其中,中国国有银行也加入这个行列。国有银行一方面透过白名单给予项目融资支持,一方面似乎也正以法律手段收回资金。 曾在中国房地产企业名列前茅的世茂集团控股有限公司(0813.HK)近日公布,债权人中国建设银行(亚洲)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建行亚洲,中国建设银行全资附属公司)已向法院提交清盘呈请,涉及债务金额达15.8亿港元(14.6亿元)。公告一出,世茂股价当天实时狂泻18.7%,写下历史最低的0.37港元。 世茂表示,公司将在稍后阶段结合其境外重组的进度,考虑是否需要向高等法院申请“认可令”。 对于遭国有银行兴讼,世茂表示将”极力反对这项呈请,并持续推进境外债务重组,为其利益相关方创造最大价值。”世茂认为,这项清盘呈请”并不代表公司境外债权人及其他相关方的共同利益”。 在北京、上海、香港等城市拥有写字楼、住宅楼、酒店、商场的世茂,是自2021年中国监管机构收紧房企监管后,众多出现境外债务违约的公司之一。2022年7月,世茂未能支付10亿美元的境外债券利息和本金,至今累计已有高达117亿美元债务违约。 建行续起诉房企 经历18个月的谈判,世茂于2023年12月向债权人提交了离岸债务重组条款。世茂今年3月在其拟议的境外债务重组条款中,为债权人提供了多种选择,包括将债务转换为六年或九年期的票据或贷款,或零息强制可转换债券等。 其中可转债方案年期为一年,按每股8.5港元的转股价将其持有债券转换为公司股份。不过,该转股价是目前世茂股价的20多倍,债权人认为条件较差。持有该公司25%以上未偿海外债券的主要债权人团体表示,这些条款”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 漫长的协商过程,难以令人满意的条件,都让债权人渐渐失去耐心。债权人之一的德意志银行,就曾表示方案不可接受,预告准备在香港采取法律行动,没想到被建行亚洲抢先。 事实上,这不是近期建行亚洲第一次对中国房企采取法律行动。今年2月26日,建行亚洲对大发地产(6111.HK)就3.6亿美元未偿还债务向法院提出清盘呈请;不到一个月的3月20日,建行亚洲又对德信中国(2019.HK)提出清盘呈请,涉及2022年12月到期的9.95%优先票据及应计利息共3.5亿美元。加上4月的世茂,建行亚洲三个月内已将三间本国房企告上法院。 世茂16项目入白名单 中国监管机构今年1月推出项目融资“房地产融资协调机制”(俗称“白名单”)措施,国有银行:中国工商银行(1398.HK;601398.SH)、中国农业银行(1288.HK;601288.SH)、中国银行(3988.HK;601988.SH)、中国建设银行(0939.HK;601939.SH)与交通银行(3328.HK;601328.SH)。预计将承接逾8,200个住宅项目,贷款总额将高达3.2万亿元。 值得注意的是,“白名单”措施关注的是“保交楼”,而非“救房企”。即使国有银行对房企旗下项目发放贷款,也不代表放弃对其债务采取法律行动。例如世茂在“白名单”试点城市就申报了40个房地产项目,有16个获得入围,其中对接的银行团中就包括了建设银行。 一手借钱给你保交楼,另一手入禀法院,即使是国有银行也没得商量。 随着近年房地产下行严重不景气,房地产行业的不良贷款快速增加。根据日经新闻统计27家在香港上市的中大型银行财报发现,去年中国房地产行业的不良贷款总额按年上升了27%。而在四大国有银行中,房地产不良贷款增幅最大的,就是建设银行。 根据建设银行3月底公布的年报,2023房地产相关不良贷款为482亿元,较2022年的336亿元大增43%,增幅在四大国有银行中居冠。房地产不良贷款率也从4.4%增加到5.6%。 核数师无法表示意见 所谓天助自助者,陷入债务危机的房企,唯有积极自救才能抓住一线生机。世茂除进行债务重组外,也在甩卖优质资产、提升销售以尽快回笼资金,但这条路并不顺遂。 据世茂去年财报,2023年实现营业收入594.6亿元,同比下降5.7%;股东应占亏损约为210.3亿元,与2022年相若。截至2023年末,世茂总资产5,432.5亿元,总负债4,919.9亿元,资产负债率约为88.7%,净负债率则从2022年的302.2%升至473.2%。 值得一提的是,核数师审核业绩公告披露,对于财报“无法表示意见”,原因是公司“可能无法在正常经营过程中变现资产和偿债”。 随着政策逐渐明朗,各个房企的命运似乎也一一揭晓,各家银行也开始维护自身权益,相信未来可能会有更多房企遭入禀清盘。中国房地产市场的结构性调整也进入了新的阶段。 咏竹坊专注于在美国和香港上市的中国公司的报道,包括赞助内容。欲了解更多信息,包括对个别文章的疑问,请点击这里联系我们 欲订阅咏竹坊每周免费通讯,请点击这里
泸州银行表面美好 实赖投资收益推升盈利
尽管有迹象表明贷款违约现象增加,但主要得益于非经营性投资收益,这家地方银行去年利润强劲增长 重点 尽管净利息收入萎缩,但受投资收益推动,泸州银行去年利润增长23% 虽然该公司不良贷款率下降,但违约风险最大的贷款却有所增加 梁武仁 就一家公司的财务表现而言,最引人注目的数字往往并不能说明全部情况。对中国的银行来说尤其如此,往往需要对它们的财报进行拆分,才能了解真实情况。对中国数百家地方银行来说,情况甚至可能更加棘手,这些银行往往处于各种相互角逐的力量的交汇处,包括需要服务地方权力的同时,亦要努力实现盈利。 泸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983.HK)的最新业绩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乍一看,你可能觉得总部位于四川泸州的地方银行表现相当不错,尤其是考虑到中国的经济困境。但再深入地研究一下它的最新年报会发现,对于同行面临的挑战,它也难以幸免。 根据上周五发布的财报,泸州银行去年净利润总计9.94亿元,较2022年增长23%。对于一家中国银行来说,这看起来相当令人羡慕,尤其是在当前经济放缓,导致很多银行违约率攀升。 它的同行中,天津银行(1578.HK)2023年的利润增长要慢得多,仅增长6%。行业巨头中国工商银行(1398.HK;601398.SH)尚未披露最新的年度业绩,不过它去年上半年的利润同比几乎没有增长。 诚然,工商银行是中国最大的银行,天津银行的规模也比泸州银行大得多,因此这两家银行取得大幅增长的难度更大。但去年泸州银行的总资产增速实际上落后于天津银行。这不禁让人质疑泸州银行为何还能取得如此强劲的利润增长。 泸州银行去年的净利息收入(通常是银行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实际上下降了约5%,尽管其贷款资产组合规模有所增长。这是因为随着中国降低利率,它向借款人收取的利息下降了。但利率下降提高了债券收益,推高了债券价格和泸州银行持有的债券价值。由此产生的投资价值增长,帮助银行的经营利润增长了20%以上。 泸州银行对投资资产的归类方式对它自己有利。银行将一半以上投资资产价值变动计入经营收入,它们直接流入净利润。而根据国际会计准则,确认资产价值变化的另一种选择是将其归为“其他综合收益”,不计入净利润。 这使得银行在如何归类投资资产方面有一定的余地,可能对它们的净利润产生重大影响。 例如,天津银行就采取了不同的做法,将投资资产价值变动从去年的营业利润中剔除。因此,其投资收益的增幅远不及泸州银行。这意味着,泸州银行去年利润的大幅增长主要归因于与其核心银行业务无关的因素。 可疑类贷款 通过看似巧妙招数,公司的贷款在中国疲软的经济环境下似乎仍然表现不俗。但更深入地研究这些数字就会发现,它仍然与大多数同行一样处于不稳定的境地。 截至2023年底,该行的不良贷款率从一年前的1.53%下降至1.36%。相比之下,最新的数据远低于整个银行业的1.6%和天津银行的1.7%,与中国工商银行去年6月底的比率持平。尽管多数银行的不良贷款率有所上升,泸州银行仍有能力改善这一重要指标,这也应该能给人信心。 但也存在一些危险信号。首先,泸州银行去年为贷款预期减值损失计提了16亿元。这比2022年增长了60%,相当于该行2023年利息净收入的一半以上,这表明该行的前景并不像一些整体数据所暗示的那样乐观。 另一个警示信号是,去年泸州银行的可疑类贷款大幅增加,而次级类贷款大幅减少。可疑类贷款飙升意味着,随着更多的次级类贷款被降级到较低的可疑类别,意味着该行的不良贷款数量可能在增加。该银行的实际贷款损失也在大幅增长。总而言之,很难说泸州银行去年的贷款质量是否有所改善,而且事实很有可能恰恰相反。 泸州银行专注于企业贷款,这类贷款约占其贷款总额的85%。该行逾35%的贷款来自建筑和房地产行业的企业,这些行业正在应对持续低迷。去年底,该行房地产贷款的不良贷款率为4.8%,明显高于其整体不良贷款率。 泸州银行的贷款损失准备金充足,相当于不良贷款总额的三倍多。因此,它应该能够应对贷款违约,而无需进一步提高潜在贷款减值的拨备。这一事实,再加上泸州银行去年相对温和的贷款增长,似乎确实表明其风险管理比较谨慎。 泸州银行的情况突显了中国的银行目前所面临的困境,它们常常被迫放弃利润增长以维持健康的风险水平。自2018年上市以来,它的股价已下跌约三分之一,加入大量失去投资者青睐的中国股票行列。尽管如此,它的市盈率为7.5倍,高于工商银行的3.8倍和天津银行的2.6倍。 总而言之,泸州银行不仅盈利,而且多年来盈利还一直在增长,尽管其中一些增长可能是由于非经营性因素所致。这使其有别于像锦州银行这种陷入困境的地区性同业,后者在经历了多年的困境后已被中国政府救助。不过,尽管利润增长强劲,泸州银行的最新收益显示,该公司也可能会像其他同行一样陷入波涛汹涌的困境。 咏竹坊专注于在美国和香港上市的中国公司的报道,包括赞助内容。欲了解更多信息,包括对个别文章的疑问,请点击这里联系我们。 欲订阅咏竹坊每周免费通讯,请点击这里
地方债务困局 锦州银行曙光未现
由于尚未准备好公布2022年全年和去年上半年的业绩,这家已停牌一年的地方性银行将续停牌 重点: 锦州银行将续停牌,等待公布2022年全年和去年上半年的业绩 北京在2019年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对该行进行了救助,后来政府又透过旗下机构为其提供更多资金 梁武仁 锦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0416.HK)是一家陷入困境并获得政府救助的地方银行,它的持续动荡再次说明,这种曾经大获成功的企业里,几乎一切都有出错的可能。从更广泛的意义上说,该银行的困境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背后是脆弱的地方银行,遭到可疑的商业行为和中国疲软经济的双重打击。 上周五,锦州银行表示,由于重组尚待确定,它还没准备好公布2022年全年和去年上半年的业绩,意味着长达一年的停牌将持续。 去年1月,该行因财报的编制遇到困难,向港交所申请停牌。去年2月,该公司表示,国有企业股东计划对其实施一系列交易,以“优化资本结构”,这是陷入困境的企业,试图整顿财务状况时经常使用的说法。 去年2月的公告语焉不详,但几乎肯定意味着锦州银行正在发生重大变化,虽然这不是第一次。好不夸张地说,该公司在过去十年经历了多次动荡,生动地凸显出无数类似的中国地方性小银行的脆弱。 这些银行主要局限于当地市场,服务的通常是财务状况不佳的个人和企业,主导大公司贷款的大型国有银行往往会避开这个群体。导致小银行更容易因贷款违约而遭受巨额损失,而管理上的失误,比如靠关系拉客户,不严格的信用评估,又会导致这种情况加剧。 2015年中,锦州银行在香港上市的计划,经历了一段备受关注的插曲,当时港交所要求它进一步提供,向汉能薄膜发电集团(一家颇具争议的太阳能企业)的母公司发放贷款的信息。 这给锦州银行造成打击,因为它面临着恢复资本缓冲的巨大压力,而近年来的业务快速扩张,已经令其资本缓冲不堪重负。这家总部位于辽宁的银行终于在2015年底完成赴港上市,筹集资金7.65亿美元。这只是其进军金融市场的开始,随后它又通过向其他投资者出售普通股和优先股,总计筹集资金约34亿美元。 但麻烦的迹象很快接踵而至。2019年初,该行因未能按时公布2018年业绩而被停牌。雪上加霜的是,它的审计机构安永会计师事务所于当年夏天辞职,称其发现有迹象表明,锦州银行发放的部分贷款未用于既定用途。 糟糕的业绩 锦州银行最终披露了2018年的业绩,看上去一团糟。其资产减值损失(主要是违约贷款)比上年增加了近七倍,侵蚀了其全部营业利润,导致其出现自上市后的首次净亏损。当2019年9月最终复牌时,股价暴跌超过50%,跌破发行价。 2019年,国有巨头中国工商银行出手相救,向其注资约4.36亿美元,成为最大股东,这其实是政府主导的救助行动。次年,锦州银行获得了更多的政府资金支持,最终通过央行和辽宁省政府财政厅设立的辽宁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控制的一家特殊目的公司,获得总计17亿美元的资金支持。 与此同时,该公司的股价继续下跌,在去年初申请停牌前,股价比IPO价格低近90%。停牌似乎与汉能有关,因为它发生在汉能的创始人李河君在该行总部所在地被捕数周后。 锦州银行的经历,可作为一则警世故事,说明银行如果为了实现增长而降低贷款标准就会适得其反。如果把放贷业务集中在一家企业身上(这在中国的小型银行中是常见现象),比如借贷予汉能这的个案,当这个大客户遇到麻烦时,问题就可能会进一步复杂起来。 在中国,锦州银行很可能只是越来越多面临这种困境的地方银行之一。中国政府在2019年和2020年还拯救了另外两家出现类似问题的银行,这与西方国家更少干涉的做法形成了鲜明对比,在西方国家,为了阻止鲁莽行为,规模较小的银行若是犯事,往往被允许倒闭。 目前,中国的地方银行面临的一个主要风险,源自它们对地方政府融资平台的风险敞口,这些融资平台都在极力挣扎偿还债务,因为传统上的主要收入来源,土地出让收入因房地产行业长期低迷而减少。去年10月,标普全球评级警告,未来几年,仅地方政府的融资平台就可能给地方银行带来2.2万亿元的资本损失。 锦州银行的股票目前市净率只有0.3倍,也就不足为奇,不过这个数字仍高于在香港上市的天津银行(1578.HK)的0.15倍,这表明地方性银行已经失去了投资者的青睐。鉴于锦州银行长期陷入困境,它要做出非凡的转变才能恢复投资者的信心,而在中国经济恶化的情况下,这似乎难以在短期内实现。 咏竹坊专注于在美国和香港上市的中国公司的报道,包括赞助内容。欲了解更多信息,包括对个别文章的疑问,请点击这里联系我们。 欲订阅咏竹坊每周免费通讯,请点击这里